總製片人接到專家評估的通知，笑嘻嘻地招呼大家回民宿休息。
林以清起身，跟隨著大部隊走出谷地。
走了幾步，她情不自禁地回頭，往直升機的方向望去。
隨著夜色變深，那道英挺的輪廓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她收回視線。
又走了幾步，又一次回頭。
身旁孔嘉察覺到她的視線，說：「以清姐，你丟什麼了嗎？我幫你回去找。」
丟什麼了……
聲音在腦海中有短暫的虛化，林以清指尖無意識地掐緊了。
回過神，她平靜地說：「沒什麼，走吧。」
在外面躲避了一天，回到民宿，一室久違的暖意。
時間已經不早，林以清洗過澡便躺到床上。
地震最驚險的那一刻早已過去，深夜四下寂靜，安然閒適。
她睡意卻被混亂交織的思緒沖得零零散散。
高原的空氣乾燥，嗓子有點干，她翻身起來拿過床頭的保溫杯。
裡面是空的。
民宿的飲水機在一樓客廳，林以清穿上拖鞋，披了件外套，拿著保溫杯走出房間。
沒想打擾別人，她沒開外面的燈，輕手輕腳地沿著樓梯下樓。
樓梯走到一半，客廳里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辛助理，你還好嗎？需要找人送你去醫院嗎？」說話的聲音是總製片人。
「不是我，我沒事。是跟我一起來的……」另一道聲音微微頓了頓，「我的助理。」
總製片人心想，呈曜不愧是大集團，特別助理下面還有助理。
「這個阿咖酚散對付高反最管用，你先讓他吃了看看。」他說，「如果症狀沒有緩解，得儘快去醫院看看。」
「謝謝，半夜打擾你，實在抱歉……」
林以清停在台階上，腦海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交談聲很快消失了，一陣窸窣的響動之後，樓下徹底靜了下來。
夜裡的氣溫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指尖都開始發涼，才恍然回神，轉身回了房間。
躺回到床上，林以清翻來覆去很久，都沒有睡著。
喉嚨里像吞了一塊熾炭般燥澀，空氣里仿佛燒著什麼。
輾轉反側不知多久，她才想起來——她忘記了喝水。
怪不得會這麼焦躁。
林以清再一次披上衣服，悄聲下樓。
木質樓梯，踩上去只發出細微的動靜，約莫二十個台階走完，她一轉身，頓時定在原地。
月光透過窗格子散下清冷的微光，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深邃的側臉輪廓暈了淡淡一層月光，背影卻融進濃稠的黑。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夜色，遠遠望了過來。
兩雙眼睛的目光正正撞到一起，避無可避。
世界仿佛靜止了。
林以清怔住，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
長久的沉默，隔空相望，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仿佛在玩一個誰先開口或者誰先撇開眼睛誰就輸了的遊戲。
不知過了多久，程翊長腿微微抬了一下，似乎要向她走過來。
與此同時，林以清抿著唇，抬腳走過去。
從他身旁經過時，目不斜視，面無表情，仿佛只是路過一片空氣。
靜謐的客廳響起細細的水流聲，沒多久，聲音又消失。
擰好保溫杯的蓋子，林以清轉過身，再次從那片「空氣」面前路過。
她腳步並不快，輕盈而平穩。
倩麗的身影走近，經過他眼前，又再遠離，如同錯身而過的陌路人。
程翊一瞬不瞬地望著。
心口忽地掀起狂風巨浪，理性築起的牆頃刻瓦解。
不該再招惹她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
肢體在那一刻失去了控制。
回過神時，手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捉住了她手腕。
程翊輕輕一扯，把已經背過身的人拽回來。
「我看著像一隻透明的鬼？」他說。
林以清甩動手腕，沒把他甩開，蹙著眉回答：「差不多吧。」
兩個月的時間。
在她這裡差不多死得透透的了。
她臉別到一邊，眼睛不看他，程翊虎口卡住她下頜，抬高，指腹按在她臉側，把她轉過來。
「要不再看看呢。」
林以清眼睛被帶著一轉，落入他幽沉的黑眸里。
她張嘴就罵：「我看你個……唔——」
話音未落，程翊便吻住她。
毫無預兆，兇狠，蠻不講理。
手掌死死按住她後腦，薄唇重重碾著她，緊密無間，讓她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某個瞬間，她保溫杯沒拿穩，差點掉到地上，程翊眼疾手快地接住，擱到窗沿上。
林以清兩手往他身上又是拍又是捶，被他捉住了，扣在掌心裡。
吻快要失控之前，程翊自己先受不住。
這個鬼地方的空氣稀薄得讓他胸腔發緊，頭痛欲裂，血液一熱，腦袋裡的每一根血管仿佛都要炸開。
這個吻結束得有些突然，林以清被鬆開時有幾秒的怔愣。
「好難受……」他低沉的聲音隱隱透著幾分虛弱，「讓我緩緩。」
程翊說著就摟住了她，下巴擱到她發頂。
想起辛恪跟總製片人說的話，林以清沒第一時間推開他。
她抿了抿唇，沉默著。
客廳陷入一片安靜。
過了會兒，她才繃著聲線開口：「你好了麼。」
「再抱會兒，好麼。」頭頂那道聲線低低地說，帶著幾分輕哄的意味。
攬住她的那雙手臂慢慢越收越緊，一米九零的高大體型往她身上倚靠的重量也逐漸加重。
熟悉的皂感木質香縈繞在呼吸間，熟悉的體溫熨貼著她，堅硬的心都被軟化。
林以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身體軟得像輕柔的雲朵，程翊抱著她，脹痛持續不斷的頭腦仿佛都變得輕飄了。
她今天用的洗髮水護髮素還是什麼護理頭髮的東西，是溫柔的花香調，一呼吸，像是走進了春天的花園。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灑落，虛虛照亮兩道親密擁抱的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林以清輕輕推了推他：「這下好了吧。」
程翊緊緊擁著她不放，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還沒。」
林以清聲音淡下來：「你別太過分。」
「真的還沒好。」程翊嬌氣地說，「頭好痛。」
攬住她的力道半分沒松，他一開始可能確實是難受，但林以清十分肯定他現在是裝的。
「我要回去睡覺了。」她冷酷地說。
「嗯，回吧。」程翊低頭看了看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鬆了手。
他答應得太過痛快，林以清直覺事情沒這麼簡單，狐疑地看了他幾眼。
程翊說：「還不回？是要我陪你睡？」
林以清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