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柏年看著遠方,估摸自己應該已經離開了遠南城眾人的視線,於是伸手一招,濯血刀浮現。
他凌空一踏,踩上濯血刀的同時,將原先不知何時踩在腳下的那一枚劍尖收回懷中。
至於為什麼?
廢話,裝比也要在人前裝,只有自己一人的時候,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施柏年飛掠重樓於群山,展開地圖,對照了一下地圖上所寫的山川形勢。
地圖之上,畫著一個紅圈。
陳安遠說,那個紅圈所在之處,有冒充僧人的強賊盤踞。
施柏年苦修百年,並不知道此方世界政權更迭。
一百八十年前,天下驚變,大玄王朝建立。
如今,是大玄王朝的第二個統治者。
他銳意改革,第一步就要搞清楚國內修仙者和凡人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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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位統治者開展了長達百年的普查,而在普查工程里……
施柏年在閉關。
十幾年前,普查工作結束。
於是現在,施柏年已經成為了堂堂黑戶一位。
當然大玄王朝里的黑戶也不少就是了。
陳安遠準備幫施柏年搞一個身份證明,同時告訴了施柏年有座山上強賊盤踞之事,同時給了他地圖。
不僅如此,陳安遠還反覆說明,此山強賊十惡不赦,殺人如麻,亦且冒充高僧,常人極易被騙,希望施柏年一定小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很明顯,這就是叫施柏年給一個投名狀。
施柏年當然會意,於是就立下溫酒殺賊的口號,御劍踏空飛離遠南城。
現在自己修為有了進益,饒是不熟路徑,也飛速抵達了那地圖之中,紅圈所在的位置。
可是,那紅圈的位置……
他看著熟悉的群山,有些無語。
這……這特麼不就是自己先前隱居修煉的那座山旁邊,自己隔了八輩子遠的隔壁麼。
說來自己所在的山脈周圍,這幫鄰居里,還真是沒幾個好東西。
施柏年心中默默腹誹。
他看著眼前的群山,山勢很熟悉,但是山腳下的花草樹木,卻都和自己所在之處頗有差異。
他一邊展開神行術飛掠上山,一邊盤算著。
忽然之間,施柏年看見了一個天真可愛的小沙彌。
小沙彌正拿著掃把,輕掃著地上的落葉。
小沙彌背後,是一間並沒有多大的廟宇。
廟宇門口,一個老僧,垂頭低眼,正在看膝上的經卷。
施柏年經過小沙彌,緩步走了進來。
看著眼前老僧,施柏年從懷裡掏出地圖,對照了一下,確定了這確實是紅圈指向的位置。
他暗自嘆息。
若是只看那老僧的長相和氣質,真是萬萬想不到,眼前神色恬淡的老僧,就是陳安遠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狂魔。
也對,此方世界,哪裡有真正把自己是個壞人寫在臉上的?
他在老僧身前尺許處站定。
老僧抬頭,看著施柏年,悠悠然站起身。
「這位施主,是來斬殺老僧,來添一點劍上的血腥麼?」
施柏年挑眉,問道:
「你幹了什麼事情,讓遠南城姓陳的如此久聞大名,一來上任就要你的命?」
老僧忽然握住嘴,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原來是小陳的計劃啊。」
老僧的身軀在咳嗽中晃悠得像是風中的殘燭,那小沙彌轉身,走上前數步,為老僧拍背。
施柏年莫名覺得,這溫馨的場景里,竟似乎有些禪機。
「那姓陳的,滿口仁義道德,雖有天地正氣垂憐,但是道心卻猶如無根浮萍。」
老僧一邊咳嗽,一邊緩緩說道。
施柏年聽著他的話聲,身上靈氣緩緩縈繞於全身,不敢少歇。
聞聽此言,施柏年有些好奇。
畢竟先前自己用高中邏輯學繞暈的人,居然能得到天地正氣的認可。
而且這神秘老僧和陳安遠無親無故,居然也知道天地正氣的事情。
施柏年雖然對此感到疑惑,但是也沒有多問。
那老僧依舊捂著嘴,指縫裡竟似有血跡洇出。
「我老僧雖然沒有度牒,也無掛靠,但是此身也已經度化千百人。既然有緣見到施主來此,那老僧就且把施主度化罷了。」
那老僧的語聲娓娓,宛如清泉瀉出。
施柏年看著這場景,聽著他的聲音,雖然知道正當站前,卻莫名感到心中一陣平靜。
施柏年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憋悶,他深吸一口氣。
卻看見那老僧咳嗽完,張開手掌,掌中竟然有攤攤血跡,還有詭異的血塊,看上去像是內臟的碎片。
施柏年心中微驚,卻見老僧隨手往身邊一拂。
就在他揮手的軌跡之上,忽然之間,一道巨大的血光撕破虛空,化作一擊斬擊,緩緩壓向施柏年。
施柏年看著那緩緩移動的血光,神色微動。
但是,那股意外的平靜卻還控制著他,讓他沒有第一時間伸出手。
忽然之間,體內一股熱氣驀然升騰起來,直直衝向他的百會穴——
天地正氣!
先前完成任務獲得的那一縷天地正氣!
那一股天地正氣瞬間把原本平靜的心境打穿,施柏年抬眼,身邊森然之氣漸起,他連忙倒躍數步。
施柏年正準備出手,看見那老僧接下來的行動,卻被嚇了一跳。
只見那老僧伸手一張,小沙彌的身軀驀然從他背後被甩開,接著又被什麼無形的大手抓住,像是破布袋一樣破空而來。
接著,那老僧隨手握住那小沙彌的脖頸,輕輕一拔。
小沙彌的下半身頃刻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只餘下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柄是一個巴掌大的佛頭,佛頭上還能看見一枚笑臉,像是小沙彌的笑。
施柏年瞳孔劇震。
「果然強賊!如此妖術,留不得你!」
施柏年神色一變,濯血刀夾著勁風激射而出,同時捏了幾個火球,飛速拍向眼前老僧。
老僧又咳嗽了幾聲,就著咳在掌心的血跡,飛速劃出幾道血光。
這幾道血光和先前那老僧揮出的第一擊匯合在一起,帶著森然氣息壓迫向施柏年。
施柏年的刀光和火球撞到一起,在劇震的靈氣波動之下,消弭無形。
這一交手,施柏年有些驚訝。
「金丹期?」
施柏年原先身居此山之中,確實不問世事,但是也見過有人突破金丹之時,引發的天地異象。
雖然自己突破之時,的確不曾見過那般壯麗。
但是,他估計是因為自己的修為,實際上是自己的金手指給自己灌進來的,並非吸收天地靈氣之後,水到渠成地完成破關結丹。
既然沒有與天地靈力之間的互動,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天地異象可言了。
但是自己再山上苦修數百年,也只見過一次結丹的天地異象。
總不可能自己待著的大幾百年見到的唯一一個築基破金丹,就是眼前這個老僧吧?
至於結丹之後,怎麼還會有修仙者看得上這群山之中的稀薄靈氣,依舊待在此處閉關呢?
施柏年又驚又疑地看著老僧。
那老僧卻神色不變,淡淡然一笑,握住手中的雪白長劍,輕輕一揮。
不知何時,老僧連人帶劍已經來到施柏年身側。
施柏年神色劇變,問浮沉出手,青蓮劍訣第二劍,【濯清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