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先前自己的那些猜想,被南宮未闕即將降生的弟弟打破了。
這聽上去是增添了一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但是對於當前的南宮未闕而言,不亞于晴天霹靂。
而後面南宮敬之一番對於他尚未出生的好兒子的描述,也是證實了施柏年的猜想。
施柏年三人在一旁聽著,與其說是大跌眼鏡,不如說是大失所望。
原本施柏年還以為南宮敬之只是出於家族的層面,所以才不予南宮未闕正眼相待,但是私下裡姑且還是把她當女兒看待的,畢竟虎毒不食子嘛。
現在,南宮敬之的行為,根本就不是把南宮未闕當不當女孩來看待這件事情,他根本就沒有把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鍾禾勿是聽的滿臉光火,想要上去和南宮敬之理論,卻被站在一邊的居星老人攔下。
只聽得三人身前,南宮敬之繼續如連珠炮般轟道:
「這種話你也信,你一個區區女兒家也想要當什麼郡主,人家那些女郡主都是天皇貴胄,又干不出什麼事情,只能拿個郡主來撐撐名號;你倒好,又不是什麼名門大族,也干不出什麼事情,還想繼續占著這郡主的位置,占著茅坑不拉屎嗎?」
看著面前南宮未闕張口結舌,似乎又說不出話了,南宮敬之卻反倒是轉過身來,對著圍觀的眾人一笑。
「各位家中小女向來嬌縱,給各位見笑了。……現在還在囉嗦些什麼?還不快快隨我回去!」
南宮敬之先是對著在場眾人微微一笑,團團的做了一個揖,緊接著忽然嚴肅起來,對著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南宮未闕喝道。
那雖然是嚴肅的呵斥,但是看上去卻依舊沒有什麼有虧於禮數的地方。
施柏年心裡默默感嘆,這南宮敬之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偽君子,看得自己難受。
……主要是噁心。
而至於先前南宮敬之的那一大串長篇大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的宣之於口,想來是因為他真的發自內心的覺得那些想法就是正確的,就是天地至理。
卻說南宮敬之那一邊,他站在已經暗淡無光的陣法,旁邊衣袖飄飄,一副高雅之狀,看著呆呆地坐在地上也不起來的南宮未闕。
南宮未闕還是跪坐在地上,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依舊沒有一絲想要起來的樣子。
或許是南宮敬之覺得她拂了自己的面子,一瞬間那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往腰上一拍,一柄長劍驀然躍出,現於手掌之中。
南宮敬之握住長劍,劍鋒直直指著南宮未闕胸口,喝道:「說你兩句你還不願意了?你這逆女,若是不跟我回去,還不如死了算了!小小年紀,當真是翅膀硬了不是?!」
南宮未闕眨了眨眼,然後起身,撲到了劍鋒之上。
南宮敬之愣了愣,手裡的劍還沒有來及撒開,就看到南宮未闕一身漆黑長裙,頂著劍鋒向前猛撲,在南宮敬之身前身形一軟,跪在他的面前,隨即沒了呼吸。
施柏年三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也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突發如此變故。
按照道理,先前被魔氣灌頂之後,南宮未闕的修為其實已經達到了金丹期。
而南宮敬之握劍的時候,施柏年可以非常明顯的感知到劍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也就是說只是一柄普通的法寶,在不關注法力的情況下,金丹期的南宮未闕就算是被一劍穿心也絕對不至於死去。
而現在南宮未闕受完這一劍當場氣絕,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是直接自絕心脈,自廢修為之後再撲上來給自己一劍穿胸的。
南宮敬之似乎也愣住了,不自覺地撒手。
長劍穿在南宮未闕心口處,跟著她一起倒到地上,刺穿了青石板,將南宮未闕的身體釘在大街之上。
陣法之後的三人同時大驚失色,鍾禾勿正要搶上前,忽然之間一股極為濃郁的黑氣驀然出現!
那黑氣只是悠悠的在眾人身邊盤旋了一圈,隨後就消失無蹤。
緊接著,虛空之中忽然探出一柄槍尖,槍尖一抖,幻化作梅花五出,竟然直接將空間撕裂一個大洞!
緊接著那長槍在刺穿虛空之後,竟然化作一條漆黑的蛟龍,隨後那空間的裂縫之中之中邁出一隻雕著龍影的黑履。
只是半步踏出,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威壓。
然後只聽得半空之中一聲輕噫,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往虛空之中隨手一抓一撈,就握住了一團濃郁的黑氣。
黑氣之中,似乎閃爍著隱隱的紅光。
這氣息……施柏年非常的熟悉,這正是南宮未闕的三魂六魄。
緊接著那人就踏出空間裂縫之中。
那人一身黑袍,卻並不是先前來到天南郡擊殺文微紫、擄走南宮未闕的黑袍人。
不過看上去他的修為比先前輕而易舉重創居星老人的那黑袍人還要高上不少。
……身高也高上不少。
他手裡捏著南宮未闕的三魂六魄,另一隻手隨手抬了抬,南宮未闕的身體就連著那把長劍緩緩浮入空中,懸在他的眼身前。
此人看著南宮未闕胸前的長劍微微皺了皺眉,接著伸手輕輕一彈,長劍頓時化作無數飛灰飄散,緊接著南宮敬之在地上就吐出一口鮮血。
施柏年有些訝異。
法寶被毀之後法寶之主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非常明顯,這應該就是南宮敬之的本命法器。
而作為半步化神期的本命法器,想來上品靈器的品階至少是有的,何況這廝作為南宮世家的家主,身上的法寶品階絕對不會低,是仙器也不無可能。
隨手一擊,甚至這不是一擊,只是像彈鼻嘎一樣輕而易舉地毀壞至少作為上品靈器級別的法寶,此人的修為……
施柏年還來不及驚訝,卻看到眼前那個黑袍人只是隨手一揮手,將那三魂六魄拍入眼前身體之中,緊接著南宮未闕整個人身上頓時光芒大放。
紅光耀眼,宛如在眾人面前升起了一個小太陽,灼得眾人都睜不開眼。
眾人紛紛放出靈識,但是剛一放出就受到了極為狠厲的灼燒,迫不得已只能將靈識收回。
不過十數個呼吸的時間,眾人才得以勉強睜開眼。
看著半空之上的兩個人影,大家都愣住了。
南宮未闕此時身上氣息澎湃無比,似乎已經直接達到了金丹極致的修為。
原本施柏年和鍾禾勿、居星老人二人,一位元嬰、一位半步化神大能,在加上一個精通各類旁門的頂級金丹期,三個人通力合作,拼盡全力,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再加上犧牲了一整個觀星台的多年底蘊,這才得以復活南宮未闕。
可是現下看著那個黑袍人,只是輕輕一出手就輕而易舉的把死志已決的南宮未闕拉了回來。
看著緩緩睜眼的南宮未闕,那個黑袍人的神色竟然帶上了一絲病態的慈愛。
他緩緩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緊貼著南宮未闕冰涼的額頭,用粗糲如砂紙一般的聲音非常溫和地說道:
「你的爸爸親手把你殺了,你的媽媽也不要你了,你的家裡已經有了弟弟,你的位置也已經被替代了。」
南宮未闕說不出話,但是她的眼睛似乎正在努力的轉向施柏年三個人的位置。
黑袍人伸出手,雙手扶住南宮未闕的臉頰,把她原本正在看向三人的目光遮住,繼續用那似乎帶有魔力的聲音說道:
「你的朋友也不想管你了,你看他們就在一邊冷眼旁觀,現在……乖孩子,你願意跟著我走嗎?」
話音未落,黑袍人眼睛一閉,隨後又驀然睜開。
忽然之間,魔氣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