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船隻初看上去雜亂無章,但是仔細看去卻發現亂中有序,竟然顯出一種井然之秩。
而且這些布置還暗合五行八卦之象,似乎下面那些船隻本身也合乎陣法的布置之理。
施柏年記得司馬鐸說起過,在這萬里連舟的最下方,是層疊鋪墊著的巨型漕船。
中間的船隻體量不算大,有些被固定著,還有一些則被木質、鐵質甚至於靈力鋪墊而成的某些軌道移動著,是主要的交通運輸核心。
而環繞著這些中大型船隻排布著的,是小巧的舢板、魚艇、花船。
它們在這些大中型船隻層疊而起形成的縫隙之中來回穿插,如同市井之中的小徑和街巷,以及沿街的小住宅,是【萬里連舟】之上的主要構成部分。
施柏年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先前司馬鐸非常驕傲地跟自己說起過的減震陣法所使用的原料,竟然就是這些大小船隻。
先前他說起那減震陣法的時候,自己還問過司馬鐸到底是用什麼東西布置了個足以讓這麼宏大的一個建築體在海上保持平穩的陣法,司馬鐸卻只是笑而不語。
……說句實話這廝的想像力還真是極其豐富的,直接用需要減震的東西本體作為陣法布置的基石來進行減震,並且還能夠一一人之力布下如此宏大的陣法……
說句實話,無論是實力,還是自己的陣法之學提升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三品陣法師和五品陣法師之間,看上去只隔著兩個品階,但是施柏年心中也非常清楚,五品的陣法師還只有普通的階次,而一旦踏入三品,就可以被稱之為陣法大師,所以說二者之間還是隔著很大的距離的。
忽然之間,施柏年看到了一個高聳的建築,那個建築看上去非常的眼熟。
「這……是有希望他鄉遇故知嗎?」
施柏年剛準備直接御劍下去,忽然上次想起了什麼,默默腹誹了一句,這想下去一次還真是很不方便啊。
他慢慢悠悠地御著劍,連著晃了好幾下,終於歷經艱險的從高空下去,隨後朝著那個看著非常眼熟的建築疾馳而去。
但是不得不說,在這【萬里連舟】之上,因為自己無法御劍當空直接走直線距離,所以施柏年也就直接放棄了這種已經習慣了的「捷徑」,而是腿著慢慢晃悠過去。
無數小船之上,人聲鼎沸,正常路上,市井裡面的東西在此間也算是應有盡有。
施柏年看著每個大小船隻之間穿插之處,搭著竹木結構的簡易小棚子,上面的招旗隨著海風飄揚著。
施柏年有些好奇的過去看了看,隨後又過了幾個店鋪,這才看到這一條街絕大多數賣的都是魚。
他在心裡想了想,也覺得確實,畢竟自己所行走這一塊還是比較靠近萬里連舟的外圍,因此也比較靠近最外的一些小魚船。
只見前面的那些小漁船上面,無數大木盆裡面塞著一整網一整網的魚,流水線似的往那些店的後門裡面堆。
眼前隱約可見幾個漁婦,頭上扎著頭巾,正在高聲吆喝著。
繞到店門口,施柏年迎面撞見一個炸魚攤。
施柏年本來還是想要過去搞點吃的,畢竟這海上的魚雖多,但是最簡易的處理方式還是煎炸一類,油香密布,搞得施柏年那是食指大動。
結果施柏年走上前去問了問價格,這才知道在這萬里連舟之上,只有兩種貨幣流通。
一種,是靈石,也是這個大陸之上的通用貨幣,不過這種東西大多數人都是自己煉化,因此也比較的珍貴。
還有一種,是司馬鐸發放的積分票,相當於此間的專用貨幣。
不巧。
因為這些魚都比較便宜,所以只支援用此間的積分票支付,與此同時……
施柏年沒錢。
他默默腹誹,先前跟司馬鐸嘮嗑嘮了一整個晚上,怎麼就不記得找要點積分票過來?
幸好那個賣魚的大叔非常熱情,從火炭爐上抓了一隻魚給他,示意這一支不要錢。
施柏年十分高興的接過了那隻串著魚的鐵簽,吃了一口,那是滿口生香。
他連連道謝,本來打算從懷裡掏出他的幾顆下品靈石支付,可是那個大叔卻連連擺手不要。
施柏年無奈之下,只能在心中默默記上一筆,等到後面找司馬鐸要點積分票之後一定要把這個帳還上。
緊接他,他就一邊啃著炸魚,一邊繼續往前走。
穿過這魚類料理一條街之後,施柏年這才發現,這一條街只不過是小吃街的引子罷了。
再往前走,是一整片的小船,這裡距離漁船比較遠,因此也就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小吃。
蒸籠層層疊疊,堆起老高一坨,如今剛剛日出,可以看到東方的陽光穿過蒸籠之上冒出的白霧,混著迷漫著的肉香,讓人感受到一種非常舒緩的氣息。
除去先前自己所見的那一些迫於蒸炸煎煮而必須被固定在一個位置的小吃攤之外,還有許多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一邊敲著手裡的東西,發出或「叮叮噹啷」,或「嗶嗶啵啵」的聲響,一邊穿梭在大小船隻之間。
和那些貨郎一起穿梭著的,還有無數的小屁孩,笑鬧著搖著撥浪鼓來回追逐。
說句實話,施柏年很久沒有看到過這麼有生機活力的場景了。
施柏年終於穿過了這一大片人間煙火,又回到了比較靠近萬里連舟較為核心的區域。
先前外面各種各樣的建築鱗次櫛比,相互緊緊依靠著,上下交征,互相護持,但是此間的建築之間卻相隔著一定的距離。
這裡的建築上都隱約彌散著或多或少的陣法氣息,畢竟這種區域也算是比較重要的,因此都用著各種各樣的陣法保護起來。
當然了,裡面有一個讓施柏年連絲毫陣法的波動氣息都感受不到的區域,那就是先前司馬鐸把他帶進去,同時現在也還待在裡面睡覺的萬里連舟核心。
而陣法波動最為強勢,並且非常大大咧咧的蓋起了整整七層、每一層之上都閃耀著一個顏色的陣法的高塔,就是施柏年此行的目標。
施柏年緩緩走到那個高高的建築之前,仔細的打量了一會。
高塔塔身看上去就是由木頭建成的,只有在最底層使用了石料。
但是那石頭一看也非常的不凡,顏色沉穩無比,猶如永夜,能夠吸取世間一切光輝,非常明顯,從塔底就已經開始了陣法的布置。
和塔底的漆黑完全相反的,是塔尖之上隱約閃耀的素白光輝。
而從那素白光輝之上,沿著七層的高塔緩緩流瀉下來的是七彩的長河,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帶依序鋪下,猶如瀑布一般,霎是好看。
七色光芒自白而起,由黑而終,來回往復,生生不息。
伴隨著陣法的光芒緩緩流過,整個高塔上無數玄奧紋路緩緩浮動,時明時滅,引得高塔七層簷角之上懸著的青銅鈴鐺微微晃動,發出一陣一陣的響聲,讓人聽到就有一種心境澄明的感覺。
與此同時,這七個陣法還起到了聚攏靈力的作用,讓此間成為了這【萬里連舟】之上靈力的一處富集點。
他一甩袖子,身上的空間氣息一陣波動,頓時從懷裡掏出兩件衣服,打量了一番之後了穿上了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穿的那件大紅袍,隨後往胸前一拍,一枚徽章頓時出現在胸前,隨後就大搖大擺的往那高塔之中晃了進去。
果然。
那個高塔之上高高掛著的牌匾,正如自己所料,是三個熟悉的大字,筆鋒遒勁——
【萬陣廳】。
施柏年踏入其中。
很顯然,自己並沒有看到遠南城當時那個自己熟悉的老頭,但是眼前已經有一個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諂媚地跑了上來。
「先生哎,先生?您好,您好!」
施柏年看到了那個中年人,可還是準備的朝萬陣廳的第二層走去。
按照常理來講,自己既然已經穿上了這【萬陣廳】長老級別的制服,……雖然說只是遠南城這種偏遠地區的長老,但是整體的地位還是不低的。
而同時,自己胸前也佩戴著當時文微紫給自己的認證。
五品級別的陣法師終究也不算是什麼太低的階次了,無論是在哪個地方的萬陣廳行走,基本上都是除了最高的那三層之外想去哪就去哪的存在。
「敢問先生,高姓大名?來到我們這是有何貴幹?」
那個中年人看著眼前一言不發,身上紅袍飄搖,直接往樓上走的施柏年,似乎有一些不爽。
靈力涌動之際,他一躍越到施柏年身前更高兩級的階梯之處,伸開手,擋住了施柏年的去路。
施柏年站定,有些無語,反手從胸前取下那枚徽章,拋到那個中年人身前,說道:
「我是五品陣法師,路過寶地,想來這裡的萬陣廳分部一觀陣法秘籍,還望先生讓我上去。」
「這是個什麼徽章?」那個中年人看著手裡徽章翻來覆去的仔細打量一番,隨後又拋回施柏年手裡。
施柏年眉頭緊皺,這是個什麼情況?
這種東西連自己從遠南城帶到天南郡的時候,連一心想要為難自己的文微紫都是認可的,怎麼跑到這裡來忽然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