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柏年眉頭緊皺。
當前他所在之處,依舊還是那個二人透過刀痕墜落進的那一方詭異世界,自己的腳下依舊是那一片片細密潔白的沙礫。
除了這一望無際的白沙地之外,天地只余荒蕪,平展到近乎詭異。
……雖然也確實挺詭異的就是了。
原本這個地方是密布著那種白沙的,但是由於先前的爝火跑來跑去跑煩了,開始到處噴火,試圖亂撞撞出去。
在爝火妖力和本命火焰的侵蝕之下,原本潔白的沙地有許多地方都被烤的焦黑,還有些地方被燒的通紅。
可是施柏年的腳程終究也不一般,他早就已經走出了當時爝火狂轟濫炸的火力網。
也就是說,在他的腳下,是那無數白沙鋪成的大地。
先前施柏年已經嘗試過了……或者說他一直都在進行這個舉動,就是向前走。
在他的眼前,依照他被淬鍊過許多次,已經超乎常人的眼力來看,前方這荒蕪世界裡面的那異狀,確確實實是人類活動的痕跡。
在這白沙地繼續往前延伸,按照自己當前的腳程再走,約莫兩三個時辰,所到達之處似乎是一個人類的大城鎮,上面隱隱綽綽的高樓虛影,似乎正在向行走的自己招手……
但是施柏年沒有繼續看向前方,反而是轉身,看向身後綿延的萬頃白沙。
爝火已經縮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在自己視野的極限忽閃忽滅,似乎馬上就要消失。
而從那個紅點綿延至此的,是一串孤獨的腳印。
由於他並沒有、也無法使用靈力湮滅自己的行蹤,因此可以看到兩長串長長的腳印從遠方綿延過來,在爝火現在所在的那個小紅點之上忽然變得雜亂了一陣,之後就只剩下一串腳印,一直延伸到了當前的施柏年腳下。
但是……
施柏年極目遠望。
在他視線的近處已經只剩下了一串腳印,與此同時,那腳印也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緩緩吞噬一樣,不斷的消失著。
施柏年眯了眯眼睛。
這種情況的發生其實應該也算是非常普遍,畢竟無論是什麼人在沙灘上走過,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那沙灘之上的腳印也理所當然的會隨著時間或者在風起之時緩緩湮滅。
但是……
伴隨著自己留在這白沙上面的腳印不斷消失,自己體內的靈力似乎也在不斷被壓制,最為恐怖的,是連他的記憶似乎也在不斷消失。
施柏年又嘗試著向前繼續邁出了一步,隨後站在原處不動,靜靜的等待著。
他在心裡默默的數著自己的心跳,畢竟此間除了這白沙之外,同樣是沒有任何參照物的。
三百三十三次。
在第三百三十三次心跳過後,自己身後一步處的那枚腳印也緩緩湮滅。
施柏年磨了磨牙。
這方世界的規則……還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歹毒。
現在,一個非常大的危機出現了。
如果說使用靈力趕路,不會出現當前的這種狀況,但是永遠也無法到達破陣之處,只能活生生在這一方天地的一隅之中被困死。
但是如果說不使用靈力趕路,像自己當前的這樣,那就要面對著記憶和修為被抹去的危機。
走到現在,施柏年自己已經不清楚忘了多少東西,但是修為卻已經確確實實跌落到了築基境界。
同時,他拼盡全力去嘗試回憶自己腦海之中各種各樣的法訣和仙術,卻發現能夠勉強想起來一部分的,只剩下了半本《青陽訣》。
最恐怖的,是由於記憶和修為是一起被磨滅的,因此自己先前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不對勁的地方,直到剛才自己眼前金光忽然一閃,這才回憶起了一些東西,想到自己原本已經站在了金丹期的巔峰。
而如今,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子築基五六重的修為,施柏年情不自禁的長嘆一聲。
……歹毒。
至於先前能夠讓自己反應過來那道金光……應該是系統乾的吧,施柏年想。
但是在他嘗試再次呼喚系統的時候,系統又已經沒有響應了。
自己抿緊嘴唇。
走?
不走?
走回去的選擇肯定是不行的,這種浪費路程就相當於浪費修為、記憶,乃至於生命。
嘗試傳訊給爝火讓他過來,然後讓他來走剩下的距離?
……這似乎是可行的。
但是在嘗試傳訊之後,自己卻非常悲痛的發現,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自己憑藉著築基五六層的修為,根本無法把自己的資訊傳遞到爝火的身邊。
看著自己身邊無邊無涯的雪白色混沌,一種絕望湧上自己心頭。
……事已至此,只能繼續往前走了。
他狠狠的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爬起身來,繼續向著那座城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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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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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過了良久,看上去非常疲倦的少年人站在無數建築的虛影之前。
「……我是來這裡幹嘛的來著算了,不管那些了,先進去再說。」
少年人走進城市。
與此同時,依舊站在沙地之上發呆的爝火忽然打了一個激靈。
就在這一瞬間,他能夠感覺到,這一方世界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可言說的變化。
緊接著爝火就感知到施柏年的氣息驟然消失,但是與此同時,爝火的靈識也不受控制,肆無忌憚的爆發開來。
「怎麼回事?!」
只在那一瞬間,他的靈識掃視出來的場景之中出現了一座城市。
爝火眯了眯眼睛。
「哦豁?這小子居然還真能走到那裡?……這都走了四五個時辰了吧,這小子還真是蠻有耐心的。」
爝火笑了笑,搖身一晃,一揮手之間再次化出火蛟真身。
萬丈的烈焰剎那之間劃破長空,約莫一炷香的時分,爝火就已經飛到了那座城市上空。
「喂,施……嗚呃!」
爝火正打算打個招呼,忽然之間發出了一聲慘哼,緊接著在那城市上空無數光輝閃耀。
那種光輝絕非靈力,亦不是妖力,似乎也不同於施柏年先前所使用的精神力,但是其中蘊藏著一種古老到近乎衰朽的氣息。
就在那古老氣息觸碰到爝火的瞬間,爝火瞬間被擊落到地,被那股古老的氣息束縛著,摔到那座城市正中央的大街之中的車水馬龍裡面。
爝火勉力抬起頭,忽然看到眼前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施小友!施小友!」
正低著頭不動,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麼的少年人抬起頭,指了指自己:
「你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