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昌在田埂上蹲下來，接過周志貴遞過來的一支煙。
「有啥事你就說吧。」
周志貴向著來處指了指，壓低聲音說：
「大哥，於金果雖然有點蠢，但他報復的想法沒錯。
若不報復，我們這攤子就沒法開了。
你看許傑的樣子，他根本不在乎我們遭了什麼。
這傢伙根本靠不住。
如果我們不能找回面子，他說不定明天就不來了。」
楊明昌沒吭聲，狠狠地吸了口煙。
周志貴又道：
「許傑要是走了，還有誰能去誘騙那些丫頭片子？
沒有那種買賣，做驚悚屋能賺幾個錢？
一年幾十萬的大生意，就算你捨得，我也捨不得呀。」
「行了，我知道了。」楊明昌把煙屁股摁進泥土裡，「你去找個地頭蛇，先把那小子的底細打聽出來。記住，先不要動他。」
周志貴奇怪道：「老大是怕他有背景嗎？」
楊明昌點點頭，又搖搖頭：「怕他有背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覺得那小子又高又帥，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味道？」周志貴抓了抓頭皮，不確定地問道，「老大說的是氣質吧？我蹲班房的時候，聽一個老鬼說，不同的環境養出不同的氣質，氣質是內在的。」
「就是那東西。」楊明昌眼中精芒閃閃，「無論是外形條件還是內在氣質，那小子都比許傑強出一大截。若是能把他控制起來，我們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
「還是老大想得周到！」周志貴一臉佩服之色。
「要說附近的地頭蛇，我推薦邊顧萬。
這傢伙外號邊狗娃，手下有十幾個干滾龍。
他們不是這片最能打的，但他們講信用，要價也合理。」
楊明昌點點頭：「那就他了。」
……
出租屋。
林子恆一邊翻閱「網頁三劍客」電子教程，一邊在心裡和其後世版本做比對。
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再繼續往下翻。
英文版屬於原版，寫得十分詳細。
從最基礎的語法，再到實際案例，全部都有覆蓋。
約莫一小時後，客廳傳來開門的輕微聲響。
不多時，艾沐瑤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臉上帶著笑意。
林子恆以為她要去洗手間，微笑著向她點點頭，就繼續去看教程。
過了會兒，他感覺到身邊有些異樣。
轉頭一看，艾沐瑤站在他左後側，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螢幕，眼睛瞪得溜圓。
「咋了？」林子恆問，「有啥問題嗎？」
艾沐瑤青蔥玉指一指螢幕，聲音裡帶著驚嘆：「你……你看得懂那些英文？」
林子恆坦然點頭：「看得懂。」
「大學生都這麼厲害麼？」艾沐瑤又是震驚又是疑惑。
「當然不是。」林子恆有些好笑，「我這算是特殊情況。」
「哦。」艾沐瑤似乎鬆了口氣，「那，你什麼時候學會程式設計的？」
林子恆早就想過，艾沐瑤可能會問這種問題，早把答案編好了。
「中專時候。」
「中專？」
「嗯，那時候勤工儉學，每周一到周五晚飯後，都要去圖書館整理書籍。周六周日晚飯後，要去微機房做清潔。」
他故意面帶回憶，像是在說真實的往事。
「兩邊都有電腦，恰好當時也沒有人。我就趁機使用，有時甚至上通霄。就學會了打字，也學會了程式設計。」
「這也太……」艾沐瑤似乎想要感嘆一下，一時竟沒找到合適的詞。
半晌後，她鬱悶地搖了搖頭：「和你相比，我簡直比豬還笨。」
林子恆半開玩笑道：「有我在，你只負責可愛就行了。」
「那，那我以後只負責照顧你。」艾沐瑤笑得眉眼彎彎，「你要是缺錢就給我說，我每個月有兩千多塊生活費呢。」
林子恆馬上打蛇隨棍上：「那你看看，能不能借我一千。」
「有的。」艾沐瑤答應一聲，低頭開啟小挎包，很快數出十張百元大鈔。
林子恆接過錢，順手塞進衣兜里，笑道：「現在你養我，以後我養你。」
艾沐瑤樂得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正好我也覺得酒店專業累人，以後不用努力了！」
林子恆伸手拉過艾沐瑤，把她輕輕放到自己大腿上。
艾沐瑤「嗯」了一聲，沒有絲毫掙扎，整個人溫順得像只小兔子。
只是臉頰浮起薄薄的紅色，小腦袋也低低地垂著。
這個神態。
太有殺傷力了。
林子恆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儘快把艾沐瑤放下去。
畢竟，現在是白天，是做正事的時間。
在艾沐瑤額頭親了一下，問道：「你就不怕我是甜言蜜語騙你？」
艾沐瑤仰起小臉，神情認真道：「你不是那種人！」
林子恆奇道：「能不能說說你的依據？」
艾沐瑤想了想，似在組織語言。
過了會兒，她盯著林子恆的雙眼，說道：
「我們班有幾個男生和女生，家裡條件明顯不太好，是憑本事考進學校的。
他們面對有錢的同學，要麼有點自卑，要么小心翼翼，要麼就是討好。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你一直很真誠，很坦然。」
林子恆頓時汗顏。
昨天小妮子還在說他是個大騙子，要嚇一嚇他呢。
這會兒像是得了健忘症，直接把那件事忘了！
不過。
不管怎樣，被個漂亮妹子如此信任，他還是很高興的。
「子恆，我也想問你一句。你好像比他們還窮，怎麼就和他們截然不同呢？」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越窮越光榮！」
艾沐瑤認真道：「聽我外婆說過，很久以前是這樣的。」
看著艾沐瑤那副認真的神情，林子恆有種講笑話卻沒逗笑人的挫敗感：「你不覺得這話好笑嗎？」
艾沐瑤搖了搖頭。
「窮人有啥好笑的？」
「又不是他們願意窮。」
「再說，很多人都和你差不多，越窮越努力，比我辛苦多了。」
林子恆被她打敗了。
然後意識到，艾沐瑤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能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
或許，這也是她始終對他溫柔體貼的重要原因之一。
「瑤瑤，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問的？」
艾沐瑤抬起小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子恆一眼。
發現林子恆眼神溫柔，這才鼓起勇氣說了下去：「昨天在階梯教室里……你是不是說，想要給我買個什麼？」
林子恆一聽，馬上點了點頭：「我懂電子琴，打算買一個送給你，順便教你彈。」
前世四月中旬，艾沐瑤興沖沖地告訴林子恆一件事。
——她打算買卡西歐的新款電子琴，已經交了八百塊錢定金。
原來！
她小時候學過電子琴，但因沒啥興趣，水平一般。
有人把卡西歐的宣傳單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心動了，決定買個好琴。
不幸的是！
艾家很快遭遇巨變，艾沐瑤的生活費斷了。
五月上旬，電子琴被送到出租屋，艾沐瑤卻拿不出尾款來。
她不但損失了定金，還被送貨的人說了幾句。
又羞又氣之下，當場哭了。
林子恆穿越回來以後，心裡想的全是彌補各種遺憾，自然也包括這一件事。
他打算把買琴的事承諾下來，以免艾沐瑤走上又虧錢又受氣的老路。
「你不是家裡很窮嗎？」艾沐瑤眼神疑惑，「從哪裡學的電子琴？」
「小學時候，有個女老師會彈風琴，我算受了一點薰陶。考上中專以後有了條件，自己研究了一下。」
林子恆面不改色地撒謊，還故意把話說得比較籠統。
艾沐瑤滿臉不可置信：「這就會了？」
林子恆雙手一攤：「學電子琴很難嗎？」
不等艾沐瑤有所反應，他馬上補充一句：「在我看來，比學程式設計和學英語容易多了。」
「嘶——」
艾沐瑤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浮現出了許多崇拜的小星星。
下一刻，她側轉身體伸出雙手，緊緊抱住林子恆，以一種略帶詠嘆的語氣說道：
「子恆，你是一個天才！傳說中那種天才！」
「我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
「超級超級重要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