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沐瑤呆在原地。
自家人知自家事！
她其實不是艾沐瑤，而是艾沐瑾！
滿打滿算，她是第二次和林子恆在一起。
她不明白，林子恆是不是看破了她的真身。
否則，為什麼會說「再次遇上你」？
不過很快，她就覺得自己多半想多了。
畢竟，把她養大的父母，也不能區分出她們姐妹。
除了她們姐妹本人，沒有人能把她們區別出來！
事實也是如此。
林子恆之所以說出那句話，純是被艾沐瑤刺激的。
這幾天，艾沐瑤雖然還在照顧林子恆，但主要精力都在忙著小說網站的事。
這是林子恆可以感受到的。
而在剛才，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那個艾沐瑤又回來了。
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林子恆還是覺得很美好，很舒服。
想起前世曾經遇上過她，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她。
今生再遇，只要救下姐妹倆，他就再無遺憾。
一時心中有感，那句話就脫口而出。
腦子裡，自然而然蹦出一個歌名：《此生無憾》。
這首歌節奏舒緩，樂曲樣式較少，彈奏難度本就不高。
又在前世用電子琴彈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演奏。
即使換了一張琴，也在剛才那一遍演奏中熟悉了。
左手盲調適配的抒情節奏，右手調出乾淨純粹的鋼琴音色。
幾乎是全程不低頭看琴鍵，十指信手起落，動作熟稔到如同本能。
前奏過後，歌聲響起。
「我穿過時光，披著一身風霜……」
這是一首很有滄桑感的歌曲。
沒有足夠閱歷的人，根本唱不出那種味道。
但是，林子恆曾經是個中登！
他曾歷經風雨，奮力拼搏。
最終傷痕累累，孤孤單單。
稍稍回憶一下創業失敗種種，他的心境比之遠古關塞還要滄桑！
艾沐瑾靜靜佇立一旁，美眸時而看看林子恆的修長十指，時而看看林子恆的英俊側臉。
內心裏面早已不再震撼，而是滿滿的敬佩和愛意。
作為一個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的女生，她並不懂得滄桑意境。
但是，他能感受到意境之美，能感受到林子恆的情感完全投入。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首歌曲一定是林子恆創作的。
高大英俊，精通英語，精通程式設計，精通電子琴，還能創作歌曲！
更關鍵的是！
還對她特溫柔！
她覺得很幸運，很幸福！
林子恆按下最後一個琴鍵以後，轉頭看了看艾沐瑾。
發現她似乎正在發呆，林子恆也沒去驚醒她。
他就像個唱K來了感覺的人，本能地想要演唱最熟悉的歌。
而在重生之前，林子恆彈得最多的曲子就是《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這時，他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這一首。
一開始就是鼻音。
伴隨著有節奏的輕重鼓點，悠揚的管樂，空靈的鋼琴音，烘托出輕柔傷感的氣氛。
艾沐瑾迅速回過神來，隨即就被這首歌的氣氛所感染。
「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為何問你你總是不說……」
只是聽了第一句，艾沐瑾就是渾身一顫。
她不由得反問自己，我真的愛過林子恆嗎？
為了弄清這點，她不自覺地陷入回憶。
去年寒假，姐姐從學校回家，經常一個人反覆閱讀一些信封，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她想法支開姐姐，偷看了那些信封。
但，即使看完所有信封，她也沒有找到姐姐的那種感覺。
她就生出一種猜測。
那個林子恆，一定長得很帥，很高。
她想親眼看看。
姐姐卻不同意。
直到這學期開學之前，她看到姐姐偷偷砸掉了存錢罐。
她本來沒把這事當把柄，姐姐卻是十分緊張的樣子。
她順勢提出，想要知道林子恆的事情。
姐姐竟然答應了！
姐姐把與林子恆結識，打電話，寫信，看電影等等，全說了。
於是，她對林子恆也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她進一步提出，想要見一見林子恆。
姐姐竟也同意了。
當時姐姐給她一種感覺：顯擺！
因為姐姐的安排，她第一次見到了林子恆。
確實很高，很帥。
也很溫柔。
她當時有些羨慕姐姐。
但也如此而已了。
並沒生出和姐姐搶的意思。
不過。
在大階梯教室，林子恆突然就像變了個人。
他竟然當著一百多人的面，死死把她抱住。
她當時很驚慌，很害羞，本能地只想掙扎逃脫。
脫出擁抱，她才意識到一件事。
林子恆是因為太愛她，太珍惜她，才會突然發瘋的。
那種愛太過熱烈，她暫時承受不住。
更關鍵的是！
她不是她姐姐，不敢坦然接受！
雖然如此，她的心緒還是動搖了。
所以她不想很快回去。
突然靈機一動，生出了去玩驚悚迷宮、中途玩消失的想法。
讓她想不到的是！
她竟然被那機關關起來了！
她擔心丟人，沒有出聲求救，打算自救出去。
就在這段時間，林子恆如同暴怒的獅子，把驚悚迷宮的老闆一夥全打翻了！
被人當眾救出來時，她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但是！
林子恆並沒有責怪她！
依然對她很溫柔！
從那時起，她真正對林子恆心動了。
一時有些上頭，她改變了和姐姐共同制定的計劃，沒有及時換回身份。
結果當晚，她就吃到了小苦頭。
但在事後想來，她還是覺得很美好。
眼下是第二次見到林子恆。
覺得林子恆變得更好了，更讓她著迷了。
但！
自己真的愛他嗎？
林子恆全然沉浸在歌曲氛圍里，繼續自彈自唱。
他並不知道，一個初嘗戀愛滋味的少女，從他的歌聲和神情中，感受到了遲疑、擔憂、傷感、自憐。
這一切情緒，最終歸為極致的孤獨！
琴音散盡之後，林子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有種負面情緒盡被釋放的暢快感。
同時，心中已經決定，發給羅曼的新歌，就是《此生無憾》和《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他也不想再彈唱什麼，就想問問「艾沐瑤」的意見。
轉頭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艾沐瑤」眼裡全是淚花，顯得很是可憐。
「瑤瑤，你咋哭了？」
林子恆把艾沐瑾拉入懷裡，又是疑惑又是緊張。
他的溫柔和關心，徹底擊碎了艾沐瑾最後的矜持與克制。
艾沐瑾伸出雙手，緊緊摟住林子恆的腰背。
她的小臉在林子恆胸口蹭了蹭，低聲說道：「子恆，我愛你，真的真的愛你！」
聲音雖小，卻很堅決。
林子恆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搖了搖頭，寵溺地拍了拍少女後背：「傻妮子，那只是歌曲演繹，不是質問你的。」
艾沐瑾抬起頭，小臉極其認真：「我能感受到，那是你的心聲！我會好好愛你，讓你再不孤獨！」
聽到「孤獨」二字，林子恆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縮。
沒錯！
他的內心深處，確實非常孤獨。
這種感覺，自從前世得知兩姐妹都已去世，就在他的心裡開始滋生。
若非程式設計師的工作非常忙碌，非常燒腦，他說不定早就患了抑鬱症。
但在第二次創業失敗以後，揹負著上百萬債務的他，整日裡窩在一套出租屋裡，整個人都被孤獨感淹沒了。
也因太過孤獨，他漸漸愛上了做夢。
因為在夢中，有時會遇到姐妹倆。
想到那段艱難時光，林子恆不自覺地笑了笑。
艾沐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子恆，自然看見了林子恆的這抹笑容。
她甚至看出，這抹笑容並不是真心的笑，而是苦澀和無助的溢位式表達。
艾沐瑾覺得心更痛了。
她越發用力抱緊林子恆，小聲道：「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
她本想說，我都會在你身邊。
但她很快想到，現在是在冒用姐姐的身份。
如果表露出真實身份，林子恆未必接受。
對她而言，也是十分羞恥的事。
這一刻，她有些嫉妒姐姐了！
林子恆覺得「艾沐瑤」這時十分依賴他，就沒有放開少女。
兩人都想安撫對方的情緒，默默擁在一起。
直到，一連串的「嗶嗶嗶」聲音響起。
聲音是從沙發那邊傳過來的，聽起來有點悶。
眼見「艾沐瑤」依然一動不動地摟著自己，林子恆柔聲提醒：「你的傳呼在叫呢。」
艾沐瑾撇了撇小嘴，不情不願地離開林子恆的懷抱。
她走到沙發旁，拿起銀色小挎包，開啟，掏出一個粉色傳呼機。
看清上面的號碼，她露出無奈之色，轉身走向座機電話。
林子恆關上電子琴的電源，站起身，準備迴避一下。
不等他進入臥室，那邊已經打通了。
「爸，你們這麼快就過來啦。」
「這才十一點呢。」
「行吧，我馬上過來。」
聽見話筒擱下的聲音，林子恆只好停下腳步。
艾沐瑾快步跑到林子恆身邊，一把將林子恆抱住，可憐兮兮道：「子恆，我爸還有我舅來了，叫我下去吃飯。」
按照計劃，吃了飯後，艾沐瑾就得把身份還給艾沐瑤。
一想到又要好久才能見到林子恆，她的心裡滿是不舍，還覺得自己很可憐。
喜歡一個男生，這個男生卻一直愛的是姐姐。
哪怕那個男生一直把她當成姐姐，她也有些不得勁。
林子恆並不知道懷中少女是艾沐瑾，好笑地捉住少女的兩條馬尾辮：「那就去吧，吃了再回來就是了。」
艾沐瑾心裡嘆了口氣，忽然仰起小臉，勇敢地看著林子恆的眼睛：「子恆，你吻我一下！」
林子恆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十分樂意滿足少女的這點請求。
他彎下腰，將少女抱起來，讓自己與少女視線平齊。
剛要有所動作，就見少女小嘴已經主動湊近……
兩三分鐘後，少女把頭埋在林子恆的脖子裡，嘴裡細細喘氣。
這讓林子恆再次意識到，少女這身體是真的很虛。
只是一個深吻，就喘成這樣子了。
艾沐瑾稍稍喘勻氣後，說道：「子恆，兩萬塊錢我借到了，目前存在銀行卡里。如果需要現金，我就去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