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星期二。
上午十點左右,艾沐瑤氣喘吁吁來到出租房,交給林子恆兩疊百元大鈔。
這年月沒有線上支付,也很難找到刷卡的地方。
自動取款機倒是方便,然而每天取款有上限,普通卡一般限額五千。
想取兩萬,理論上得用四天。
林子恆只能讓艾沐瑤幫忙,去銀行直接提現。
昨天下午,艾沐瑤四點鐘趕到銀行,排了很久的隊,結果還沒輪到她,人家直接下班了。
今天一大早去排隊,終於把錢取了出來。
「如果你下午沒啥事,就陪我去力天電腦城吧,我們去買伺服器。」
帶著少女出去走走,多少可以鍛鍊一下。
艾沐瑤重重點了點頭:「好!」
向著門口走了幾步,她又快步跑進廚房,拎出一個保溫桶,笑眯眯道:「中午你別出去吃,我很快給你帶飯回來!」
「好!」
「喀嚓!」
客廳房門被關上。
外面走廊傳出輕快的跑步聲,聲音很快遠去。
想到下午要買伺服器,林子恆打算上網查一查,這年月的普通PC,有沒有可能充當伺服器。
若不能,他就不得不去買專用伺服器了。
那樣的話,很可能只能買一台。
與此同時。
旅遊學校學生會活動室。
王玉良看著面前的中山裝年輕男子,臉色有些陰鬱。
對方是被一名學生帶過來的,自稱許傑。
他一眼看出,對方是個社會人。
還是經歷過很多事、又有些玩世不恭的干滾龍。
被這種傢伙盯上的人,後果十分難料。
眼見許傑不說話,王玉良示意其他人都出去,並且把門關上。
當屋裡只剩兩個人,兩人不約而同挪動自己的椅子,使得雙方更加靠近。
王玉良首先開口,並把聲音故意壓低:「為什麼找我?」
許傑也以不高的聲音道:「我聽說,你是校內混子的頭目。我又聽說,你背叛了一個叫林子恆的人。」
王玉良雙眼一下子眯起:「你要是不會說話,現在就可以滾了!」
「別激動。」許傑擺擺手,「我其實是想找你合作,一起對付那個林子恆。」
王玉良情緒稍稍平復,皺眉道:「那你說說看,你和林子恆有啥恩怨?」
許傑又把椅子挪近一些,這才開始小聲講述。
「3月10號下午,林子恆的女友玩躲貓貓遊戲,結果林子恆瘋狗一樣咬上了我們……」
王玉良一直都在盯著許傑的神態和眼睛。
他可以斷定,許傑基本沒有說謊。
「我們沿著公交車一路追下去,追到這邊學校。」
「又打聽了一下,無意中得知你和林子恆也有恩怨。」
眼見許傑話說完了,王玉良問道:「你為什麼給我說實話,還把邊顧萬都說了?」
許傑目光閃爍道:「我的老闆上頭了,要求邊顧萬直接來硬的。」
王玉良露出一縷詫異神色:「來硬的?什麼意思?」
許傑嘆了口氣:「就是不論那對男女身在何處,只要見到,把人強行弄走!我覺得這樣會出事,但邊顧萬說,有人願意接單。」
王玉良訝然道:「真的有人接單?」
「來了三個人。」許傑面色有些陰鬱,「我看過那些傢伙,可能手上都有過人命!」
王玉良不由瞳孔微縮。
他突然明白過來。
許傑是被人逼迫著參與這事的。
許傑過來找他,一是因為他和林子恆有些恩怨,二是想拉他下水。
想到這裡,他連殺了許傑的心都有。
考慮到許傑說的那三個人,他不得不忍下了。
「既然你認得林子恆和艾沐瑤,又來找我幹什麼?!」
「我覺得那些人破綻很大,可能會出事!」
「那你去報警啊,找我幹什麼?」王玉良目光陰森地盯著許傑。
他首次發現,名氣太大也不是什麼好事。
許傑滿臉無奈:「我要是報了警,說不定很快就莫名其妙死了!」
「握草,握草草草!」王玉良變得有些抓狂,低吼道,「我管你死不死,你特麼為什麼非要扯上我?!」
許傑這才說了實話:「我聽人說,你媽媽地位不低,你們老家那邊地廣人稀。萬一他們鬧出大事,我去你們那邊躲幾年。」
王玉良跳起來,一把揪住許傑衣領,惡狠狠道:「你敢去我老家,我讓人把你活埋了!」
許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信,我當然相信!但我也有朋友,他知道我來找過你。」
王玉良氣得重重一推許傑,推得許傑身體後仰,幾乎連人帶椅子翻倒過去。
「我絕不會參與這件事!」
「我懂,我當然不會讓你參與這件事,我只是求你給我一條退路。」
王玉良百分百確定,許傑不是好人。
連許傑這個壞種都要提前做準備,說明那三個動手的非常危險,說不定就是腦子不正常的。
要是有選擇,他絕不會沾染這種事。
但!
從許傑的言行中,他感受到了某種瘋狂。
如果他完全拒絕,說不定自己也要遭殃。
一番權衡之後,他深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只負責幫你引薦一些人。」
發現許傑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只得掏出一張名片。
許傑探手接過,仔細打量片刻,臉上首次露出笑意。
「打攪了,以後我都不認識你!」
許傑留下這句話,就開門出去了。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三點。
艾光明用滑鼠關掉錢龍軟體,對著坐在一旁的易愛民道:「可惜了,今天沒衝上去,不然又是一個漲停。」
為了看盤,午飯過後,艾光明就帶著易愛民進了網咖。
在網管的幫助下,下載了一個錢龍軟體。
易愛民很快就把自己的電腦扔到一邊,坐他身邊一起看盤和討論。
今天馬鋼股份高開了三個多點,盤中最高衝到7%漲幅,卻被砸了下來。
不但砸回原地,還幾乎砸到了零軸線上。
買賣雙方一番博弈,最終收於2.01%。
雖然還是漲了,但比開盤還少了一個多點。
艾光明覺得很可惜,易愛民卻看得很開,說道:「兩個點也不錯,畢竟漲了。」
「倒也是。」艾光明笑了笑,站起身,「回吧。」
兩人去櫃檯結了帳,一起回到九州賓館。
昨天上午,齊珍珍在這邊訂了個房間。
他們過來以後,就在隔壁訂了個房間。
易愛民來到齊珍珍訂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過了半晌沒有反應。
「人不在屋裡。」艾光明在一旁道,「左右時間還早,回房裡等吧。」
兩人回到隔壁房間,各自泡了杯茶,就在套間外間沙發坐下。
易愛民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考慮:「我最近有些麻煩事,完全沒有精力盯著股票。姐夫你要願意,幫我多盯一點。」
艾光明擺了擺手:「舉手之勞,放心吧。」
易愛民遲疑片刻,又道:「林子恆的能力,不僅在炒股上。你最好多一點耐心,不要干涉他和瑤瑤的事。」
艾光明一聽這話就來了氣:「瑤瑤還那么小,我怎麼可能不干涉?」
易愛民無奈道:「你如果胡亂干涉,不但好女婿可能沒了,還可能父女反目!」
艾光明呆了呆,突然滿臉頹然:「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
易愛民想起自己也有兩個女兒,一時也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突然震顫起來。
掏出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電話。
雖然疑惑外人怎麼打到了自己的私人號碼上,他還是接通了。
「喂,你……」
話未說完,話筒裡面傳出齊珍珍驚慌急促的聲音:「愛民,小瑾被人搶走了!」
「啥?你說啥?!」
易愛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或者說,他的心裡接受不了這種事。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黨的天下,竟然有人膽敢當街搶走大活人?!
「我說的是真的!」齊珍珍的聲音都帶上了一些哭腔。
易愛民神色鄭重起來,忙道:「你不要急,慢慢說。」
「好,好,你等等。」
電話那邊響起擤鼻涕的聲音。
過了會兒,再次傳來齊珍珍的話。
雖然語速還是很快,卻比剛才穩定了許多。
「我和小瑾買了衣服回來,就想去旅遊學校門口轉轉,看看瑤瑤上學的地方。
結果剛到那裡,就有個臉黑黑的年輕人走過來,一把扯住了小瑾。
小瑾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放開我』,那個黑臉卻讓小瑾不要任性了,跟他回家。
小瑾又喊:『我根本不認識你!』
那個黑臉一副很生氣的樣子:『我們都訂親了,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一邊說話,一邊抱起小瑾,直接就想走開。
我想上去搶人,卻被另一個年輕人擋住了。
那人還對我說,這是人家小兩口的事,讓我不要亂管閒事。
我說小瑾是我外侄女,根本沒和任何人訂親。
那人還是不讓我過去。
我闖不過去,眼看著小瑾被塞進一輛麵包車,被拉走了!」
易愛民忙問:「麵包車往哪裡去了,牌照號碼是什麼?」
齊珍珍道:「向青義那邊去了,牌照我沒注意,好像沒有。」
易愛民剛想掛電話,就聽齊珍珍繼續說道:
「小瑾快要被塞進麵包車時,突然大聲喊了一聲『楚衛東,救我!』。
結果,旁邊飯館裡面衝出一個年輕人,大聲詢問誰在喊他。
我指著麵包車說『人在車裡』。
年輕人衝過來問明情況,就追著麵包車跑下去了。」
易愛民本已懸得很高的心,突然放下了一些,說道:「行,我知道了,你立即報警,我馬上去追!」
掛了電話,就發現艾光明還在那裡不緊不慢喝茶。
易愛民一時莫名來氣,語速極快說道:「馬上跟我出去,小瑾被人搶走了!」
艾光明呆了呆,然後猛然蹦了起來,紅著眼睛吼道:「誰幹的,我要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