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衛東死死盯著前方的灰色無牌麵包車。
車尾的排氣管不斷冒出黑煙，顯然是司機正在狂踩油門。
不過，因為這裡是旅遊學校校外一條街，街道狹窄，行人較多，車輛時而停頓一下，始終沒能跑出全速。
楚衛東邁開雙腿，緊緊跟在車輛後面狂奔。
得益於當志願兵時練出的好身體，他很快就追上了麵包車。
視線透過渾濁的車窗玻璃，模模糊糊看到了麵包車裡的情形。
開車的是個老頭，後排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單膝壓住一個少女，正對少女進行雙手反綁。
少女嘴巴被一根布條勒住，身體在劇烈掙扎，肩膀不停扭動，雙腿用力蹬踹著座椅。
雖然看不清臉，但楚衛東對少女的身形太熟悉了。
正是艾沐瑤。
幾天前，林子恆帶著此女認他做大哥。
是他承諾要幫忙關照的人。
楚衛東感覺一股無名火起，同時有些羞惱。
五指併攏成拳，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這是一輛生產於九十年代的民用麵包車，玻璃沒有多少防爆工藝。
「喀嚓」一聲！
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楚衛東的小臂被鋒利的玻璃斷面劃破，有血液順著手臂滑落。
楚衛東卻沒在乎這點小傷。
腎上腺素刺激之下，他甚至沒有感覺疼痛。
車窗失去玻璃，視線阻隔就沒有了。
楚衛東徹底看清了車內後排情形。
在后座按壓、捆綁艾沐瑤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黑膚男子。
此人已經停下手上動作，正用兇狠的眼神瞪著他。
「停車！放人！」
楚衛東一邊扯著嗓子大吼，一邊用力去拉車門。
因為用力很大，麵包車都被他扯得搖晃起來。
開車的老頭明顯急了，再次猛踩油門，麵包車排氣管發出一陣陣的轟鳴聲。
「住手！」
黑膚男子猛地發出暴響。
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已經多出一把雪亮的短刀。
「你再糾纏，我直接殺人！」
吼罷，短刀直接扎向楚衛東抓門的手掌。
楚衛東只好鬆開車門，繼續跟著麵包車向前奔行。
一邊奔行，一邊大聲勸說。
「你們這是綁架，是犯罪。」
「現在停手放人，一切還來得及。」
因為黑膚男子顯得有點瘋狂，楚衛東不敢繼續去碰麵包車。
不過，只要讓他一路跟著，事情就有轉機。
一旦車輛停下，他有信心無傷擊倒兩個歹徒。
整條校外街道綿延幾公里，兩側商鋪林立，行人與車輛絡繹不絕。
麵包車始終提不起速度，根本甩不掉全力奔跑的楚衛東。
黑膚男子惡狠狠地逼視楚衛東一陣，突然大吼起來。
「我告訴你底細，我是楊明昌的人！」
「開驚悚迷宮的楊明昌！」
「事是他吩咐的，人是他指定要的！」
「我們只是辦事的人，只認江湖道義！」
楚衛東沒去看過驚悚迷宮，更是第一次聽到楊明昌這個名字。
不過，他牢牢記住了黑膚男子的話，並向街道兩邊的人大吼：「幫我報警，開驚悚迷宮的楊明昌，指使壞人綁架學生！」
頓了頓，又大聲吼：「告訴警方，麵包車向著聖水寺方向去了！」
黑膚男子一聽這話，神情立即變得猙獰。
「這是你逼我的！」
他一把扯開艾沐瑤的後衣領，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膚。
手腕翻轉，雪亮的短刀輕輕一划，刀刃擦過少女細嫩的後肩皮膚。
一道細細的血線瞬間浮現。
血水順著肩膀向下滑落，浸濕了白色的衣衫。
艾沐瑤在最近距離見到了刀刃上面的血，怔了片刻之後，白眼一翻，再無動靜。
她被嚇暈了！
「再跟一步，我馬上弄死她！」
黑膚男子大吼道。
楚衛東心臟猛地一沉，渾身肌肉瞬間僵硬。
他不怕自己受傷，不怕對方報復，唯獨賭不起一條鮮活的人命。
腳下不自覺地放慢，迅速落在麵包車的後面。
看著麵包車越去越遠，漸漸消失，楚衛東牙關都咬緊了。
「那個小伙子，你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旁邊小賣部老闆喊道。
那是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面相憨厚，眼睛不大。
楚衛東這才注意到，他的小臂衣服已被鮮血完全浸濕，還在不斷向著地面滴血水。
小臂傳出的疼痛感，這時才被他感受到了。
他走向小賣部，把手臂遞向老闆，沉著臉道：「謝謝。」
老闆拿起一條白毛巾，一邊幫楚衛東擦拭血跡，一邊笑呵呵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很快，血跡被擦乾，露出三條還在冒血的傷口。
「這條傷口有點長，你得儘快去醫院。」
老闆指著一條傷口說道。
然後轉身，翻出一堆創口貼，對著傷口就貼。
「行了，謝謝老闆。」
「比起你見義勇為，我這不算什麼。」
「別說了，我也沒有救到人。」
「人家開車，又人多，你沒救到人很正常。」
兩人正在說話，旁邊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
「這位大哥，如果你還要去追那車，我的山地車可以借給你。」
說話者是個二十左右的女子，戴個眼鏡，渾身透出一種知性有理的氣質。
她一邊說話，一邊指了指架在旁邊的一輛山地腳踏車。
楚衛東稍一沉吟，點點頭：「那謝謝了，回頭我還你。」
「等一下。」女子叫住楚衛東，「你應該先報警！」
眼見楚衛東有些疑惑，她就補充道：
「剛才你追麵包車時，我就騎車跟在後面。
我聽你讓大家報警，但我沒有看到有人打電話。
保險起見，你還是親自報個警吧。」
楚衛東一想也是，就對老闆說道：「借你電話用用。」
這條街上的小賣部，普遍擺著座機電話。
這是供客人用的，計時收費，老闆可以賺點差價。
「你打吧，不收你錢。」老闆道。
楚衛東抓起聽筒，快速撥通了報警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對面傳來平穩而清晰的女子聲音。
「這裡是110指揮中心，請講。」
「旅遊學校校門口，有人光天化日綁架女學生。歹徒是一老一少兩個人，開著一輛灰色無牌麵包車，正向聖水寺方向逃逸。」
楚衛東語速極快，前兩句話就把事件重點講了出來。
話筒里的女聲立即回話，同樣語速極快：「好的先生，這事我們已經知道了，剛剛有人報了警。」
楚衛東微微一愣，馬上反問：「他們說了幕後主使嗎？」
「沒有提到。」話筒里的女子似乎鄭重了些，「如果先生知道，請說一下。」
楚衛東忙道：「麵包車上的年輕歹徒大喊，說這是楊明昌吩咐的，是楊明昌指定要人。對了，他說是楊明昌是驚悚迷宮老闆。」
電話那頭的女聲說道：「好的先生，我已經記下來了！」
「我會想法繼續跟下去，希望你們儘快出警。」
「請放心，先生，我們已經出警了。」
楚衛東掛掉電話，轉頭詢問那個女生：「忘了問，我怎麼還你車？」
「我是西工院土木工程三年級學生，羅沙沙。」
「記住了。」
一旁的老闆接話道：「西工院離這裡挺遠的，你直接還我這裡吧。到時，就請這位大學生來我這裡拿車。」
羅沙沙笑道：「也可以。」
楚衛東向他們點點頭：「好！」
話音落下，他翻身跨上腳踏車，猛蹬腳踏，瞬間沖了出去。
腳踏車占用空間極小，可以在街心飛馳，也能在街邊溜縫。
它像靈魚一般在街上穿梭，速度遠遠超過楚衛東的奔行速度。
向前騎了六七分鐘，楚衛東就重新發現了那輛麵包車。
但他不敢跟得太近，刻意降低車速，始終維持著三四十米的距離。
免得激怒歹徒，使得對方做出不理智的事。
一路跟隨了十幾分鐘後，麵包車在一處山岔路口拐彎，駛離了街道主幹道。
楚衛東跟蹤到路口，心裡不由開始叫苦。
前方是條碎石路，路面凹凸不平，道路兩旁都是農田。
田野十分平坦，一眼能看很遠。
若他繼續跟隨，很容易被看出來。
皺眉苦思片刻，他忽然看見一個穿著工裝的電工，頓時雙眼一亮。
他快步走過去，對那電工說道：「大哥，能不能把這件衣服借給我，或者賣給我？我有急事用一下。」
電工上下打量楚衛東片刻，很快注意到楚衛東手臂衣袖染著血跡，馬上搖搖頭：「這是單位發的，不能借給你。」
楚衛東直接掏出自己的錢包，從中取出一百塊錢，以及自己的身份證：「我不是壞人，這是我的身份證。」
電工拿過身份證看了看，再次搖頭：「單位……」
楚衛東快急瘋了，打斷道：「身份證壓你這，我再壓兩百塊錢，行了吧？」
電工遲疑片刻，道：「行，我壓你身份證，錢就算了。」
楚衛東大喜，忙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換上電工的。
然後把自己的衣服往電工懷裡一塞，騎上腳踏車就沖了出去。
青義鎮背面某處，存在一大片棚戶區。
外來務工人員、流動攤販、無業閒散人員扎堆聚集。
片區管理混亂，巷子縱橫交錯，房屋搭建雜亂，是典型的三不管灰色地帶。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附近存在著大量施工工程。
最大的工程就是聖水寺擴建，其次是道路修繕，還有新房搭建。
麵包車在土路上面行駛一段距離，一頭扎進這片棚戶區。
楚衛東怕跟丟了，連忙加快速度接近。
還好，棚戶區道路狹窄又零亂，麵包車行駛速度不快。
這裡閒雜人等也多，使得楚衛東變得不起眼了。
楚衛東跟著麵包車繞了幾個彎，眼見麵包車進了一座院子。
這座院子大門敞開著，裡面看起來比較開闊，還停著另一輛麵包車。
楚衛東親眼看見艾沐瑤被從車裡帶出來，被推搡著向院子深處走去。
然後，院子深處傳來狗吠聲。
楚衛東騎著車衝到狗叫聲傳來的院牆外面，聽到裡面有人正在爭吵。
「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們受了邊顧萬的委託，幫你抓了個人。」
「邊顧萬為啥不來？」
「總之，我們把人帶來了，給尾款吧。」
「你先告訴我，人是怎麼弄來的！」
「這你別管，總之我把人弄來了！趕緊給尾款，我聽說，你對此女懸賞五千，還有三千尾款。」
「你特麼不說清楚人是怎麼來的，休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個子兒！」
「老周，讓他們進屋說。」
後面的聲音聽不清，應該是進屋去了。
楚衛東繞著院子外牆向下走，發現一個緊閉的後門。
這是一座兩進院子，占地面積足有六七百平。
整座建築很新，應該是建好沒有多久。
當他繞回正門，發現被他跟蹤的麵包車還在院子裡。
他向四周看了看，推著腳踏車來到一個補鞋攤子前，對攤主老頭道：「大叔，這附近哪裡有座機電話？對外營業的那種？」
補鞋老頭搖搖頭：「沒有。」
楚衛東有些不信：「真沒有？」
補鞋老頭低頭繼續忙活：「你要不信，可以自己走一遍。」
接著又道：「這裡的人都是遠來的，打零工的，誰會在這弄啥電話？」
楚衛東這才信了，把山地腳踏車靠牆架好，對補鞋老頭道：「大叔，麻煩你幫我看著這輛車，我回頭來取，給你辛苦費，行不？」
補鞋老頭笑著點了點頭：「可以，放這兒吧。」
楚衛東快步離開，向著街上走去。
他想去街上打電話報警，讓帽子叔叔過來。
正快步走著，腰間傳呼機響了。
拿起一看，竟是林子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