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愛民輕輕搖頭，然後給瞭解釋：
「在我看來，炒股就是賭博。」
「如果不懂適時收手，必然輸光老本。」
「我身邊同事也有炒股的，他們的事例也證明了這一點。」
「有人曾經賺了錢，但他沒有收手。」
「他把賺來的錢當本金，認為自己可以賺更多，必須賺更多，永不滿足。」
「炒到最後，不但賺到的錢輸光，本金也虧完了。」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定了底線。虧損十萬塊，就是我的底線。」
林子恆心中大為佩服。
在2000年這個節點，一個初次炒股的人，入市短短兩天就賺了十萬，卻依舊頭腦清醒，不被浮盈迷惑。
這種心性，超過了九成九的股民。
再想到易愛民為了脫罪，敢用肉身硬擋火藥槍，林子恆心中敬佩更甚。
眼光獨到、行事果決、對自己夠狠、正值壯年。
所有成事的特質，都集中在了易愛民身上。
若他能夠逃過此劫，不在監獄裡面虛度十幾年時光，必然可以創出一事業。
「我知道股市漲跌無常，時常還會遇到大盤整體暴跌。」
易愛民見林子恆沉默，誤以為他壓力過大，繼續開口勸說。
「你不用有心理負擔，不必強求賺到多少利潤。」
「我姐夫是半個月核查一次帳戶，我可以放寬到一個月。」
「只要你能保住我一百二十八萬的本金，我就沒有任何異議。」
林子恆瞬間明白過來。
易愛民並非無視那十萬浮盈，而是將這筆盈利當成了最大虧損底線。
對比艾光明對他的各種不放心，易愛民的行為堪稱大氣。
既然易愛民如此信任自己，這事也對自己有利，林子恆就決定果斷一點。
「易叔，如果你能把帳戶讓我操作一年，我保證給你二倍左右的盈利！」
易愛民瞳孔微縮，確定道：「一年二倍？純賺256萬？」
林子恆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
事實上，他這是故意說得比較保守。
根據他的記憶，歷年十大妖股，絕大多數漲幅都在三倍以上。
說一年二倍，是給易愛民足夠信心。
只要易愛民那邊撐得住，把帳戶一直放在林子恆手上，林子恆就有辦法用它變出更多錢來。
這種事情，他前世就幹過一次。
當時金融監管已經很嚴，操作風險很大了。
但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他當時給的足夠多，最終達成了目的。
這也是他後來負債百萬的原因。
易愛民深深吸一口氣，把手探入西服內衣兜，從中取出一疊百元鈔票，說道：
「這裡大約有三千多塊，你先拿著，當是我的一點心意。等你結算股票以後，我給你10%的盈利提成。」
對於一名保證盈利的操盤手而言，獲得盈利的百分之十當獎勵，算是相當低的獎勵額度。
不過，林子恆可以理解。
根據易愛民對那筆錢的重視程度來看，那錢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他能許諾10%，已經稱得上很大方了。
想到最終盈利，林子恆有些心動。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這點貪婪。
易愛民被審查，那是必然的。
到時，易愛民的資金走向，也會被查得清清楚楚。
無論他從易愛民手裡拿了多少，都需要退回去。
包括易愛民手上這些。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提成就不必了，只是舉手之勞。」
易愛民眼中閃過詫異神色，隨即多了幾分欣賞，不由分說就把手上的錢塞到林子恆手裡：「無論以後如何，你先把這些拿著。」
林子恆也沒繼續推辭，看也沒看就把錢放進兜里。
即使將來要退還，那也是將來的事。
現在他正缺錢，這錢可以救他一時之急。
易愛民露出笑意：「帳號和密碼我記不住，必須回旅館去抄。最遲今晚，我讓瑤瑤轉告給你。」
林子恆點了點頭。
易愛民突然轉過腦袋，看向後院方向，嘴裡道：「行了，就這樣吧。」
林子恆站起身，順著易愛民的目光看過去。
就見李勇扶著莫有田，剛從後院門口走出來。
他們後面跟著莫甜甜和三名小女生。
四女全都渾身濕透，髮絲不斷往下滴水，如同剛從水裡撈起來的。
眼見莫有田慢吞吞的蹦跳著前行，一行人都被他壓著步子，林子恆心裡無端來了火氣。
他大踏步走過去，不由分說背起莫有田，向著易愛民走去。
李勇一行沒了拖累，快步走向左側的一間廂房。
「等一下。」莫有田突然拍了拍林子恆肩膀。
林子恆止步，沒好氣道：「有啥事？」
對他來說，把莫有田揹回原位，他的「還人情」舉動就完成了。
也就只剩十幾步路，耐心已不太多。
「你的兩個小女朋友，都已向我承諾，不會怪罪我們，你怎麼說？」
「這……」林子恆還沒見到艾沐瑤和艾沐瑾，一時有些遲疑。
「我這麼大把年紀，還會騙你嗎？」莫有田語氣不爽。
林子恆心想，左右就只幾步路，很快就能向兩姐妹求證，便道：「如果你沒有說假話，那我也會幫你們遮掩。」
「到時，你需要這樣說……」
莫有田顯然早有腹稿，直接就對林子恆說了一番話。
說得難聽點，就是串供。
不過，只要艾沐瑾及其親人決定不追究，即使警察清楚事情真相，通常也不會追究。
實在是這年頭案子太多，他們根本忙不過來。
對於後果不嚴重的小案子，遵循的都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原則。
「這些話，你也對小瑾他們說了嗎？」
「當然說了，接下來就是易領導。」
「就算你看出他是官，也不要聲張出來。他這人喜歡低調，你得配合。」
「好的，多謝你的提醒。」
林子恆就想邁步，肩膀又被捏了一下：
「你若原諒了我們，我會讓孫女跟著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她們可以充當你的耳目，幫你防著楊明昌萬一的報復。」
林子恆本能地就想拒絕，因此忽略了莫有田話語中的語病。
「這就不必了，我們都會小心些的。」
「你別拒絕。」莫有田語氣嚴肅起來，「我和我的孫女，並不是你看起來這麼弱。等閒三五個人，根本近不了我們的身。」
林子恆下意識就想反問：莫甜甜不是被抓了嗎？
莫有田似乎猜到林子恆的心思，下一句就讓林子恆閉嘴了。
「當時，我距離周志貴足有五六米遠。
我踩著滑步趕過去，周志貴根本無法瞄準我。
直到我向他槍管踢過去，他才胡亂開了一槍。
要不是我運氣差，我都不會受傷。」
聽起來確實挺厲害。
不過，林子恆馬上反應過來，老頭還是吹了大牛。
他不是運氣差，而是運氣好。
否則，那一槍就不會只打在他的腳掌上，而是打在他軀幹上了。
「總之，為了報答你們，我們可以免費保護你們。」
一聽是免費的，林子恆覺得可以接受。
當即點了點頭。
「那，你把我放到易領導身邊，你就去找你的兩位小女友吧。」
李勇把四女帶進廚房，立即就去堂屋，搬出兩張帶靠背的椅子，將它們排在易愛民斜對面。
林子恆就把莫有田放在一張椅子裡，轉身走向後院。
剛剛過了門口，就見二女站在門後。
見到林子恆，二女神色都有些訕訕的，眼神有些心虛。
「咋了？」林子恆又疑惑又好笑，「就算幹了壞事，我也是不會怪罪的。說吧，幹了啥？」
二女明顯鬆了口氣。
互相對視一眼之後，艾沐瑾開口了：「我們答應了莫老頭，不再追究他們了。怕你生氣，所以……」
「所以藏這裡不出去了？」林子恆笑著搖搖頭，「我生氣，只是因為有壞人對你們不利。既然你們決定原諒，那我肯定尊重你們。」
兩女神情徹底輕鬆，一左一右走上前，一人捉住林子恆一條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莫有田的情況。
一個說：「莫老頭過得老慘了！」
另一個說：「是啊，我們實在於心不忍。」
接下來，二女說起了莫有田一家的情況。
跑江湖賣藝，表演武術，魔術。
兒子拒絕向地頭蛇交保護費，被捅了幾刀，當場身亡。
捅人的傢伙跑了，至今沒抓到。
兒媳生了重病沒錢治，痛死了……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莫有田告訴二女的。
二女心地善良，不忍莫有田一家遭受更多苦難，就決定原諒莫有田祖孫此前的行為。
林子恆聽得半信半疑。
不是這些話里有啥破綻，而是出於直覺。
不過，莫老頭對他做的那個承諾，讓他選擇暫不追究其中真假。
只要莫老頭真正將功補過，林子恆也就把這件事揭過去。
前院有屍體，三人就沒回前院，而是在後院裡面一邊走一邊說話。
「對了，那個莫甜甜特聰明，特有膽氣！」艾沐瑾突然說道。
林子恆笑道：「走進糞坑的主意，看來是莫甜甜出的了。但既然沒能出去，其他人肯定會怪他的。」
「才不是這樣的。」一旁的艾沐瑤翻了個白眼。
「嗯，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兩女你一句我一句，說出了四女的真正經歷。
三個少女分別叫李玉嬌、衛曉娟、董麗麗，年齡分別是14，15，15。
她們家庭條件都很差，這學期又欠了學校學費。
於是三女商議一起出去打工，但不跑南方去，就在離家較近的綿州市區。
三女來到綿州，轉了幾天也沒找到工作。
前幾天餓得實在沒辦法了，就想在賣藝的莫家人那裡打個下手。
莫有田說不需要人，莫甜甜卻好心給了她們食物，還留她們住宿。
才過一天，三女說找到好地方了，是個好心人介紹的。
對方還給了她們每人十塊錢，讓她們先去吃飯。
三人感謝莫甜甜的收留，決定把錢交給莫甜甜，莫甜甜沒收。
當三女離開一天以後，莫甜甜越想越不對，就決定去找她們。
她直接找到許傑，許傑說三女確實在他那裡，收了迷宮攤子就帶莫甜甜過去接人。
許傑還請莫甜甜幫忙賣票，中間請莫甜甜喝飲料。
莫甜甜見許傑自己也倒了半杯喝了，就跟著喝了。
然後開始犯困，睡著了。
醒來以後，人已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還有李玉嬌三人。
她們是昨天中午來的，直到這時沒有任何吃喝。
莫甜甜從草蓆上面看出，有女的在下面受過欺負，害怕自己等人也遭到那種命運。
於是，她把廁所那邊的蓋板折了，捏著鼻子跳了下去，把自己弄得全身滂臭。
她又讓李玉嬌三女把衣服脫了，扔下去，放在糞水裡面浸泡。
然後她爬上來，讓三女穿上衣服，又用手掌沾上糞水，在蹲坑周圍留下手掌印。
許傑和小黃毛當晚進來，手裡拿著匕首和火藥槍。
只看二人酒氣熏熏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是過來幹什麼的了。
不過，當他們從通道里跳出來，立即就被滿屋的臭氣熏得想要作嘔。
看清四女身上的情形，小黃毛立即回到通道去了。
許傑捏著鼻子去蹲坑那邊看了看，讓她們上去洗澡。
四女全都清楚，如果不是滿身髒污，她們這時必然正在遭受凌辱，自然全都不動。
許傑就說，不洗澡，就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四女咬牙死撐。
還好，只又過了一天，她們就被救出來了。
林子恆聽得目瞪狗呆。
他真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
想起莫甜甜頭髮絲里那些黃色粘稠物，他真的對莫甜甜佩服得五體投地。
莫甜甜對她自己，實在太狠了！
如果莫甜甜是男生，林子恆絕對拉著她結拜。
這種狠人，放在小地方真是埋沒了！
突然，前院傳來威嚴的喝斥聲：「全都別動！不許動！」
林子恆馬上明白，帽子叔叔來了。
「既然你們決定原諒他們，記住按莫老頭教的說。」林子恆小聲叮囑二女。
「嗯。」
二女同時點頭，同時應聲。
有腳步聲快速接近後院，然後傳來一聲大喝：「這裡還有三個人！」
林子恆分明看到，二女同時翻了一個白眼。
他小聲道：「嚴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