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又恬病房。
夢玉屏吃驚地瞪著夢玉蘭:「你說什麼?大姐對帽子叔叔使用了美人計?」
「別聽她瞎說!」夢玉樓趕緊出聲澄清,「那人只是一個聯防隊員,訊息靈通而已。」
「聯防隊員啊……」夢玉屏頓時露出失望之色。
自從父親不在,母女四人就開始跑江湖賣藝,至今已快七年。
這七年中,地痞流氓帶來的麻煩占6成,聯防隊帶來的麻煩占3成,還有一成屬於各種意外。
所以,對於魚龍混雜的聯防隊,夢玉屏的感覺相當負面。
也是因為聯防隊,她一度希望大姐能夠嫁給警察。
那時或許就能利用姐夫的權力,把那些欺負過她們的聯防隊員狠狠教訓一番。
「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夢又恬看穿了夢玉屏的心思,出言接過話頭,重新說回正題。
「根據你姐從那人嘴裡打聽出的訊息,林子恆是個孤兒,但他更是天才。
他請你吃飯,送你衣服,還說要請你們姐妹當他公司員工,說明他也懂得拉攏人心。
他還能和當領導的平起平坐,甚至讓對方相信他,說明他的本事多半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些。
這種人,起勢是很快的。
你們打現在起跟他做事,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當他吃肉那天,你們都能跟著喝湯。
所以,一旦過去跟他,就要全力為他著想,認認真真做事。」
說到這裡,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目光逐一掃過三個女兒。
眼見夢玉蘭都不再咀嚼嘴裡的肉,她才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誰若覺得是去受苦,乾脆一開始就不要去!」
夢玉蘭立即舉起筷子:「我要去!」
她嘴裡含著食物,說話有些含含糊糊,態度卻是最積極的。
夢玉屏板著小臉,語氣堅定:「我會完全聽他的!」
夢玉樓驚訝地盯著夢玉屏:「如果他……他對你動手動腳,你能忍嗎?」
夢玉樓這麼說,是因為她看出來,二妹被林子恆的一頓飯和一套衣服收買了。
夢玉屏下意識垂下眼皮,硬邦邦道:「大不了生幾個孩子,肯定和他一樣聰明!」
這就是變相承認,她不會反抗。
夢玉樓驚呆了。
她轉頭去看夢又恬,想讓娘親管管這個二妹,卻發現夢又恬滿眼複雜。
複雜之中,竟還包含一些欣賞。
夢又恬頓時心頭一沉。
她才想起,夢又恬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看透這個世道。
若不是如此,她早嫁給某個混混了。
為了讓她看清那個混混的真面目,夢又恬專門讓夢玉屏恢復本來面目一次。
雖然那件事對她打擊挺大,但不得不說,夢又恬是救了她一回。
既然在夢又恬這裡找不到支援,她只能去看夢玉蘭。
誰知!
夢玉蘭正在深思!
什麼鬼?
玉蘭也覺得可以考慮麼?
夢玉樓渾身生出一種無力感。
她深深吸一口氣,輕聲打破了屋中寂靜:
「精通程式設計,精通英語,熟練俄語,能說日語,精通彈吉他,彈電子琴,精通編曲。」
「這些本事放在同一個人身上,他還剛滿19歲,確實很難得。」
「但是,你們不要忘了,他已經有兩個女朋友了,那還是對很漂亮很可愛的雙胞胎!」
「玉屏說,大不了生幾個孩子。說明玉屏心裡也明白,不可能嫁給他,只能沒名沒份地跟著他。是不是這樣,玉屏?」
夢玉屏被直接戳破心思,神情卻無變化,簡短答道:「對。」
夢玉樓痛心疾首:「你想過別人的眼神嗎?想過別人會怎麼說你嗎?」
夢玉屏不自覺地握緊雙拳,沉默不語。
夢玉樓覺得勝了一場,決定乘勝追擊,直接詢問夢玉蘭:「小蘭,對於我剛才的問題,你是怎麼想的?」
夢玉蘭抬起頭,眼神充滿認真:
「大姐,你可以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我被壞人關在那個秘室里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夢玉樓微微一愣,問道:「你想說什麼?」
夢玉蘭語氣堅定:「不認輸!」
緊接著,她繼續說道:
「從小到大,我沒向二姐認過輸。
被壞人關在那個秘室,我同樣沒有認輸。
以後,哪怕對手變成一對雙胞胎,我依然不會認輸!」
這意思很明白。
她想打敗雙胞胎,把林子恆的寵愛獨占過來。
不僅夢玉樓被驚到,夢玉屏都被驚到了。
夢玉屏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夢玉蘭:「你是哪裡來的自信?」
夢玉蘭冷笑:「我比她們更能狠下心!」
夢玉屏一聽這話,頓時沉默了。
夢玉蘭心有多狠,多麼捨得下手,她太清楚了。
在被父母逼著發誓之前,她曾多次體會夢玉蘭的手段。
要不是顧念姐妹之情,她早把對方掐死了。
夢又恬則是預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嚇得直接放下飯菜盒子,語氣嚴厲地低喝道:「玉蘭,你坐過來!」
夢玉蘭只好站起身,端著飯菜盒子走到夢又恬身旁。
眼見夢又恬一直瞪著自己,她只好也把飯菜盒子放在床頭柜上,側身坐到夢又恬身旁。
夢又恬猛然出手,一把按倒夢玉蘭,另一隻手掀開她的褲頭,抬手就打。
「啪!啪!啪!……」
一連打了十幾下,月亮都打成燒餅了!
夢玉蘭一動不動趴在那裡,始終沒吭一聲。
夢玉樓和夢玉屏也是見怪不怪,沒有絲毫動容。
夢又恬給夢玉蘭重新拉上褲頭,大口大口深呼吸幾次,這才開始訓話。
「我打你,是讓你有個深刻印象!」
「無論你對自己多狠,你都不能對人家雙胞胎下手!」
「別說你傷了雙胞胎,就算你讓其中一個不高興,林子恆都會對付你!」
「我當時一直伏在林子恆背上,非常清楚地看到他是如何對雙胞胎的。」
「哪怕他很生氣,但只要對其中任何一人說話,他的語氣就會變得極其溫和。」
「雙胞胎是林子恆心中的珍寶,是林子恆的命根子!」
「如果林子恆看出你想對雙胞胎姐妹不利,他絕對會搶先弄死你!」
「我說的你可以不信,但你必須自己去觀察!」
「在有結論之前,一定給我壓住所有心思!」
夢又恬語氣嚴厲又快速,神情充滿鄭重。
夢玉蘭聽完訓話,這才若無其事地爬起來,冷笑道:「行,我會好好觀察的。」
夢又恬覺得夢玉蘭並未聽進她的話,氣得又想打人。
夢玉樓覺得再打就把人打壞了,連忙出聲:「娘你別生氣,小蘭不是傻子,不會亂來的。」
夢又恬再次深深吸一口氣,無奈道:「總之,你們都長點腦子。別一個個胡來,把好好的機會浪費了。」
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夢玉樓似乎對林子恆十分防備,不由有些疑惑:「你幹嘛要問那種問題?」
夢玉樓想起林子恆某次看他的那種眼神,坦然道:「他和別的男人一樣,見了美女就想那事!」
夢玉蘭此時已經端起飯盒,卻因屁股被打腫了,不敢坐下,只能站在那裡。
聽了夢玉樓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
夢玉蘭笑得完全停不下來,漸漸笑彎了腰。
夢玉樓有些羞惱:「小蘭,你笑個蛋蛋!」
笑個蛋蛋,專屬夢玉蘭的笑話。
因為夢又恬覺得三姐妹扮相有破綻,就從哪弄了三幅道具。
一個橡膠軟皮小袋子,裡面裝著兩顆有韌性的大珠子。
隔著褲子捏起來,真就很像那麼回事。
三女扮成男子之際,必須戴在身上。
打架的時候,還要故意保護著那件東西。
不是怕它碎了,是怕它掉下去。
某次夢玉蘭沒有戴好,表演武術套路之時掉了出來,驚得馬上撲過去捂住。
觀眾都是莫名其妙,夢玉樓和夢玉屏直接笑慘了。
夢玉蘭被扯出大醜事,還是又笑了一會兒,這才說了原因:
「大姐,你倒是跟我說說,哪個正常男人看到美女,不會想到那種事?」
夢玉樓本能地說道:「到處都是!」
夢玉蘭好笑道:「那我們賭一把!」
夢玉樓疑惑:「怎麼賭?」
夢玉蘭道:「今天天黑以後,你假裝喝醉了,醉得人都認不清,斜躺在路燈下面。讓我們看看,路過的人中,有幾個不想把你撿走!」
夢玉樓頓時說不出話來。
作為多年跑江湖的,她不但聽了很多類似的事,甚至親眼見過幾回。
要不是她們打抱不平,有些醉酒女當晚就遭罪了。
「怎麼,不敢賭?」夢玉蘭笑容帶上一抹嘲諷,「男人就算活到100歲,腦子裡還是會想那種事情。」
夢玉屏皺了皺眉:
「你別把男人說得那麼不堪!
好像是《海外文摘》那個雜誌吧?上面有篇科學文章,說這是男人的基……基那啥決定的。
男人被那種東西驅使著,老得掉牙了還想播撒種子。
總之,在那種事上,男人其實是吃虧的一方。」
有個科學名詞沒想起來,夢玉屏只好跳過。
不過,她相信那篇來自海外的科學文章,認為那種事不能怪男人。
這也是她會那麼回答的重要原因。
如果評論物件是林子恆,她更要為林子恆說幾句話。
夢玉蘭根本無所謂,繼續低下頭吃飯。
夢玉樓被夢玉蘭懟得無話可說,乾脆也低頭吃飯。
夢又恬重新拿起自己的飯盒,故作無意說道:「既然玉樓有擔憂,就不必過去了吧。正好,我準備租個房子養雞,玉樓就……」
夢玉樓馬上抬起腦袋,不滿道:「娘,我啥時說過不去了?」
面對大女兒的質問,夢又恬如沒聽到似的。
慢條斯理地把一截鱔段送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咀嚼一陣,把骨頭一起嚼碎咽掉,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夢玉樓。
看得夢玉樓眼神開始閃躲,她才反問一句:「萬一人家對你動手動腳呢?你會打他,還是報警?」
夢玉樓咬了咬牙:「那我就回來餵雞!」
夢玉蘭又笑了。
這次笑得吭哧吭哧的。
也不知她在笑什麼。
夢玉樓非常生氣,卻因娘親和二妹都在,不好對夢玉蘭動用武力。
夢又恬卻收起笑容,一語道破夢玉樓的小心思:「你只是不滿人家左擁右抱罷了!」
眼見夢玉樓想要反駁,她直接一眼瞪回去,接著道:
「行走江湖這幾年,這種事你還見得少嗎?」
「為啥獨獨對林子恆看不慣?」
「因為林子恆很優秀,能入你的眼裡!」
「偏偏,他第一眼也對你很欣賞!」
「你就覺得,如果他不花心,你就……」
夢玉樓越聽越是羞惱,耳根子都紅透了,猛然出聲道:「娘,你不要說了!」
夢又恬搖了搖頭,果然沒說了。
夢玉屏這才如夢初醒。
她就說嘛,大姐像是吃錯藥了一樣。
原來也是想要獨占!
心裡暗暗撇嘴,然後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
林子恆本想打車回家,艾沐瑤姐妹卻犯了節省病,非要坐公交。
林子恆無奈,只能陪著姐妹倆來到公交車站。
然後,他們等來了李勇開的凌志。
原來。
林子恆把飯盒交給李勇以後,李勇以為林子恆要對易愛民說事,就拿著飯盒去走廊吃了。
因此他不清楚,林子恆和易愛民說了幾句閒話,就提出了告辭。
等他三下五除二吃完飯回去,被易愛民要求開車送人,這才追了出來。
所幸李勇運氣不錯,很快發現了林子恆三人。
林子恆直接坐了副駕駛位,艾沐瑤姐妹坐在後面。
「勇哥,你有沒有訊息,關於那座院子的?」
正是為了打聽一下這些事,林子恆才坐了副駕駛位置。
「你問哪方面的?」
一聽這說法,李勇分明知道不少。
林子恆笑道:「反正路上沒事,都說說吧。」
李勇輕輕笑笑:「行。」
後排姐妹倆原本正在咬耳朵說悄悄,這時也停下了,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李勇卻幾句話就說完了。
「現場死了個人販子,目前只知道他叫馬老二,被周志貴用獵槍打死的。」
「周志貴身上骨頭斷了不少,內臟移位,重傷,但應該能救活。」
「那三個小女生,暫時留在派出所,等著家人領回去。」
「楊明昌在汽車站現過身,應該坐長途跑了。」
「初步查出:楊明昌一夥拐賣婦女長達三年時間,還殺了三女一男,警方正在申請通緝令。」
林子恆不由感嘆:「我們掀翻一個魔窟啊!」
李勇點點頭:「所以,我們都會得到見義勇為獎狀!」
他向後視鏡看了一眼,笑道:「小艾同學也有。」
「哇!」艾沐瑤十分驚喜,「我竟然也有!我覺得沒做什麼呀!」
林子恆道:「重在參與嘛。」
艾沐瑾皺著鼻子說道:「我也參與了,為啥我沒有?」
林子恆不由一滯。
正在思考安撫艾沐瑾的話,就聽李勇說道:「怪我沒說清楚。我說的小艾,是指兩個小艾。」
「耶!」
艾沐瑾歡呼起來。
下一刻,兩姐妹抱在一起激動。
「我就用手比了個兔子耳朵,做了個鬼臉,也算見義勇為!哇哈哈~~」
「我是深入魔窟的女俠,誰能比我厲害?!」
聽到艾沐瑾的自吹自擂,林子恆這才想起一件事。
為了給「莫氏祖孫」脫罪,他們串供了。
供詞大意是這樣的:
【艾沐瑾被莫有田找到,請她配合一下,去救莫甜甜。
艾沐瑾心軟,答應了。
然後莫有田祖孫假裝綁走艾沐瑾,引得艾沐瑾的親朋一起出手。】
這裡面的關鍵人物是艾沐瑾。
只要她堅持說自己是主動配合莫氏祖孫,就是林子恆等人說出花兒,莫氏祖孫也會無罪。
所以,如果林子恆要翻供,必須艾沐瑾本人配合。
而既然艾沐瑾是「主要演員」,見義勇為獎狀,自然應該有她一張。
八點半多一點,凌志轎車停在了旅遊學校門口。
林子恆向李勇道了謝,就從副駕駛走了出去。
艾沐瑾緊接著從後排出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花壇邊,響起一聲欣喜的女子尖叫:「艾沐瑤!救我!」
林子恆剛剛救了艾沐瑾回來,對於「救」這類字眼格外敏感。
更不必說,對方還在呼喊艾沐瑤的名字。
當即把臉轉了過去。
就見一旁的花壇邊,或站或坐好幾個男生,其中一人正是王東。
此時,王東一手抓著一女頭髮,另一手已經抬起。
那女生穿著運動服,身體原本背對著林子恆。
為免挨打,她一邊伸手去擋,一邊快速轉了半圈身體。
林子恆看到那女生半張臉,不由微微一愣。
她是郭曉梅!
豢養巨熊的郭曉梅!
雖不明白郭曉梅如何得罪了王東,但對王東此人,林子恆一開始就沒好感。
這時見王東當眾毆打自己前世偷看過的女子,更是莫名生氣。
當即大吼一聲:「王東你敢!」
吼聲未落,人已沖了過去。
凌志停車位置距離那邊就只六七米遠,林子恆幾個大步就到了。
或蹲或站的那些人,亂紛紛地準備阻止林子恆,但都有些來不及。
有個傢伙距離林子恆最近,剛剛做出半個架勢,就被林子恆一腳踹飛了。
林子恆剛要去打王東,就見王東雙手按在郭曉梅後背,向前用力一推。
王東練武多年,身上蠻力很大。
他這全力一推,把郭曉梅推得幾乎雙腳離地,一頭朝著林子恆撞過來。
王東穩了穩身體,馬上攻殺過來。
此時!
林子恆面臨兩種選擇。
選擇一:接住郭曉梅,必然失去先手,要挨王東痛擊。
考慮到王東練過,下手肯定很重,多半還是連擊!
林子恆一旦失去先機,就不會有還手機會了!
選擇二:閃身避開,任由郭曉梅栽倒在地。
只看郭曉梅頭前腳後的架勢,以及身上那股巨大慣性,跌下去必然摔得很重,而且是用面部著地。
考慮到這片校門前只是碎石路面,她的臉在碎石上面重重摩擦一回,很可能會是皮肉翻卷的結果。
那就毀容了!
只有林子恆能夠救下她這張臉!
林子恆只用了零點零一秒鐘,就已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