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請兩三個人出來,說一下這件事的真相。能說清楚的,我獎勵100到300塊錢現金!」
說到這裡,林子恆往衣兜裡面一掏,掏出一大把百元鈔票。
手腕一抖,百元大鈔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眾人見狀,立即知道林子恆是來真的。
300塊,在這年月可不是小數目。
中學生一年的學費,都還不到300塊呢。
用來在外面租房子的話,差不多能租半年。
實打實的利益驅動之下,不少人當時就心動了。
有些人一早就關注到了王東等人,悄悄站在遠處吃瓜。
他們自詡是最清楚真相的人,心裡當然最是心動。
不過,基於槍打出頭鳥的考慮,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
林子恆也不著急,站在原地等著。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相信,只要等一會兒,勇夫就會出現。
他的想法是對的!
只過了不到10秒,就聽有人喊了一聲:「我知道!」
眾人尋著喊聲看過去,不由全都愣住。
喊話之人,竟是被林子恆剛剛親手打倒者之一。
他還坐在地上,左手撐著地,右手舉起一半。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子恆,神情帶著明顯的畏懼,似乎生怕林子恆再給他來一下子。
林子恆也懵了。
兄弟,你這是幹什麼泥?
我是找旁人來定你們的罪呢。
你倒好,主動開口,想要當場戴罪立功嗎?
你想自絕於自家兄弟嗎?
以後不混了?
隨即又想,這小子,莫非看透了我的心思?打算和我搶奪話語權?
若是這樣,此子斷不可留!
那人眼見林子恆不說話,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覺察到林子恆的目光似乎正在變得危險,他咽了一口唾沫,朝著林子恆訕訕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直接打消了林子恆的疑慮。
林子恆十分確定,這傢伙被他打怕了,打服了。
是真的想要當場反水!
真是一個人才!
既然這樣,讓他說話也無妨。
「說吧,說大聲點。」林子恆小聲道。
那人如同拿到了聖旨,微微彎曲的腰背瞬間繃直,臉上的卑躬屈膝也不見了。
他轉過身,面朝圍觀者最多的方向,大聲說道:
「大家好,我叫羅曉光,是在這一片混的。有些人可能見過我,知道我不是好東西。」
圍觀群眾們面面相覷。
他們有些不明白,這個二流子到底想幹什麼。
這和他們想像的也不一樣。
按照剛才林子恆的做法,現場本該出現一場批鬥會,一場針對那些二流子的批鬥會。
但是現在,即將挨批的一個二流子主動跳出來,看起來還有恃無恐。
想幹嘛呢?
羅曉光似乎也看出了觀眾們的疑惑,立即說起了正事。
他指著趴在地上昏睡的王東。
「那個人叫王東,旅遊學校二年級的,18歲。」
「不過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垃圾,是個敗類!」
「他跟著王玉龍橫行霸道,名聲竟然還不錯,被人叫成東哥。」
「但是,我知道他的真面目。」
「就我所知的,他禍害了至少5個nv生!」
「你說我為什麼知道這麼清楚?是因為我們多次陪他們演戲。」
「我們這些社會上的二流子,配合他們上演英雄救美的戲。」
「我們負責嚇唬他們看中的人,他們出面英雄救美。」
「他們救下那些人,就會趁機提出談朋友的要求。很多人當時又驚又怕,就同意了。」
「他們在外面租了5間房子,經常帶著nv生進去。」
「他們當然不是要談朋友,而是要實現他們的齷齪目標。」
「你們知道他們有什麼目標嗎?」
「別人我就不說了,就說這個王東吧。」
「他親口說的,畢業之前,他要完成百人斬的目標!」
「當時我們有人問過,已經完成多少了?」
「他說,因為執行只有三個月,經驗還有欠缺,至今只有13個。」
「三個月,還是經驗欠缺情況下,他禍害了13個!」
「你們也看到了,王東那麼丑,那麼矬!他竟然已經玩弄了那麼多人的感情!」
「按照他的目標,他至少還要禍害87個!」
說到這裡,羅曉光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聲音也變得更大。
「我有兩個妹妹,有一個已經初中三年級了。她曾對我說過,想要報考旅遊學校學導遊。」
「想到妹妹進入學校以後,王東這個垃圾還在學校里,我突然特別害怕,然後特別生氣。」
「我當時就想弄死他!」
「但我不敢動手。」
「王東是打小練武的,一個人能打我五六個。」
「而且,我身邊的二流子,有些人是真的壞透了。我一動手,先就被那些壞種打倒了。」
羅曉光這時拳頭緊握,眼眶微微發紅,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任誰都看得出,他這時候說的全是真話。
圍觀人群中,一個高挑女子突然問道:「你既然知道他們不是好人,為什麼繼續和他們混在一起?」
羅曉光轉頭看著那名女子,大聲道:「認識我的人,都清楚我家裡的情況。」
他深深吸了口氣,方才接著說了下去。
「我爸給廠里開車,出事故沒了。廠里說一半事故歸我爸,不算工傷,只賠了很少一筆錢。」
「我媽天生殘疾,幹不了重活。沒了我爸支撐,家裡就變得很困難了。」
「我和小妹知道家裡供不起,就主動不上學了。我出來瞎混,我小妹跟著我媽翻垃圾桶。」
「你們或許不信!」
「我混二流子不為掙錢,只為能給家裡省一口吃的!」
他說到最後一句,聲音近乎咆哮。
圍觀群眾們先前因為相信了羅曉光的話,本能地把羅曉光劃到助紂為虐的群體當中。
這時聽見羅曉光這樣說,突然覺得,他確實情有可原。
有人甚至不由自主代入進去,感受到了羅曉光的憤怒與無奈。
不過,要說在場有誰最了解羅曉光,還得是林子恆。
林子恆在縣城裡讀中專的時候,接觸過好多社會上的二流子。
其中有些天生壞種,直接以欺負弱小為樂。
但是,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的,只為追求某種榮耀。
還有極少數,因為種種不得已方才加入。
但他們都是有底限的。
林子恆在縣城坐公交車時,親眼看到一個二流子拿剃鬚刀刀片劃開農民的腰包,從中取出一張十元面值鈔票。
林子恆知曉剃鬚刀刀片的鋒利,也清楚人被逼急了能夠做出多麼瘋狂的事,當時並未阻止。
等到二流子收起刀片,他就準備出手。
卻在那時,二流子拍了拍農民肩膀,對那農民說:「大叔,你的腰包被人劃開了!」
農民大驚失色,連忙去摸腰包,並把裡面的錢取出來看了看。
他沒有發現少了一張,對那二流子連聲道謝。
林子恆心生疑惑,沒有當場揭穿。
等到二流子下車,林子恆跟著下車,一腳踹倒對方,現場審問起來。
「為什麼不把錢全部取走?」
「我看他不像有錢的,怕他尋死覓活。」
「知道人家也窮,你還劃人家的包?」
「我不那樣做,全家都要餓飯啊。」
「你有手有腳的,就不能做點別的麼?」
「到處都在下崗,哪裡有工作給我做?你要能夠幫我找個工作,我分一半錢給你!」
林子恆強令二流子把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又親自動手搜,結果就只十塊錢。
就是二流子剛才偷到的那一張。
林子恆又仔細看了看對方。
衣褲足有十幾個大補丁,面黃肌瘦。
再考慮到他說的「全家都要餓飯」,分明後面還有一家人要養。
林子恆只能不聲不響走了。
對於這些被迫走入邪路的人,林子恆有種真切的同情。
不過,大庭廣眾之下,林子恆不能對羅曉光表示什麼。
否則,外人會懷疑他和羅曉光也在串通起來演戲,使得羅曉光的話大打折扣。
為免羅曉光下面的話繼續跑偏,林子恆主動把話題拉回來。
「剛才呢?剛才王東想幹什麼?」
羅曉光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東,冷笑道:「他想做畜生不如的事情。」
林子恆板著臉道:「說得具體點,大聲些。」
羅曉光點點頭,再次大聲訴說起來:
「王東今天傍晚找到我們,說請我們吃飯。」
「飯桌上,他說有個名叫郭曉梅的,不是最漂亮的,但身材是他最喜歡的。」
「他第一次看到郭曉梅,就心動了。」
「但因為郭曉梅比他高一個年級,他當時又沒有跟著王玉良混,不知道怎麼下手。」
「上學期,他因為跟了王玉良,有錢又有勢了。」
「他覺得自己有些地位了,就給郭曉梅寫了情書。」
「誰知,郭曉梅理都沒理他。」
「他去當面問郭曉梅收到情書沒有。郭曉梅對他說,或許收到了,但她從來不看那些,都扔垃圾桶了。」
「他就當面對郭曉梅說:『我喜歡你,你必須當我女朋友。』」
「郭曉梅說了一句『神經病』,直接走了。」
「他當時氣壞了。」
「但是,考慮到王玉良不讓他們在明面上惹事,他就沒有發作。」
「後來他又幾次堵住郭曉梅,郭曉梅還是全拒絕了。」
「這件事,讓他感覺很沒面子,心裡十分惱火。」
「既然郭曉梅不識抬舉,他決定讓郭曉梅後悔終身。」
「他讓我們在校門外面等著,他負責把郭曉梅騙出來。等到時間再晚一點,校門外沒什麼人了,就讓我們動手,強行把郭曉梅帶走。」
「我本來是過來混飯吃的,聽了這個事情覺得很噁心。但為了掙一筆錢,只能昧著良心參加。」
「結果,看到郭曉梅後,有個二流子就對王東說,如果今天晚上也有我們的份,我們就不收錢了。」
「王東說,沒問題。」
「我當時就想走人,但又怕他們懷疑我去報警,只好忍著。」
「剛才別人跑了,我還留在原地,不是為了打架,是想說出真相。」
說到這裡,羅曉光轉頭看向林子恆,聲音壓低了些。
「你叫林子恆對吧?」
林子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自從上次進入旅遊學校,他就知道自己會在這一片成為名人。
畢竟,挨打的乃是大名鼎鼎的王玉良一夥。
他的個子又高,人也有些小帥,具有很高的辨識度。
羅曉光見林子恆承認,臉上神色瞬間輕鬆不少,說話也自動放低了聲音。
「那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梁燦你認識吧?」
「他說他開車載過你,你還欠他一頓飯呢。」
「梁燦是我大哥,我以前經常跟著他混。」
「這段時間他找到幫人開車的活,我就只能……」
林子恆重生以來,記憶非常好,當然還記得梁燦這個人。
上周六他去西工院,就是坐的梁燦開的計程車。
準確的說,是梁燦幫別人開的計程車。
當時覺得梁燦這人不錯,就順口許諾了一頓飯。
沒想到梁燦不但記住了他的話,還把這件事情向他之前的小弟顯擺了。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既然梁燦看起來還行,眼前的羅曉光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林子恆點了點頭。
不過,眼見羅曉光越說越起勁,林子恆必須制止。
當即小聲道:「廢話以後再說。」
打斷了羅曉光的話,馬上使用較大聲音說道:「你能站出來指證王東,說明你還有得救。」
說到這裡,從手上的百元大鈔裡面抽出三張,上前塞進羅曉光手中。
「我說話算數,這300塊歸你了。」
然後不再理會羅曉光,也不去看那些圍觀群眾的臉色,直接走向郭曉梅。
因為艾沐瑤姐妹下意識跟著林子恆走,郭曉梅卻呆在原地發呆,這會兒就變成她單獨站在一旁。
作為一個天賦異稟的女生,郭曉梅內心一度也很驕傲。
也是這種驕傲,讓她拒絕了無數的狂蜂浪蝶。
在所有追求者中,王東又矮又挫,又不是追得最猛的,從未被她認真對待。
她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差點讓她今晚受到許多人的凌辱。
想到某些情形,她只覺骨子裡面都在透出寒氣。
傲人的身材,聰明的頭腦,這是給她帶來自信和驕傲的東西。
在這一刻,這種自信和驕傲全消失了。
社會活生生給她上了一課,讓她認識到了自己的脆弱。
與此同時,對於林子恆的挺身相救,她心中越發感激。
先前生出過、又被艾沐瑤姐妹打散的某種心思,這時重新冒出頭角。
她暗暗咬牙,下定了某個決心。
眼見林子恆向自己走過來,郭曉梅突然緊張起來,雙手下意識捏住衣角。
但為了不讓林子恆小看自己,她努力裝出鎮定模樣,目光平視林子恆的腰部。
林子恆聽了羅曉光的話,就不可避免地郭曉梅生出了強烈憐憫心。
因為,王東明顯不太聰明,還認死理。
一旦王東對郭曉梅生出了報復念頭,不做成必然不會罷休。
這一世,這件事僥倖被他遇上,從而阻止了。
前世呢?
前世王東必然也執行了!
林子恆卻沒聽到任何風聲!
應該是郭曉梅吃了大虧以後,選擇了忍氣吞聲。
這種忍氣吞聲,必然導致王東等人變本加厲。
郭曉梅很可能是不斷淪陷,最後……
結局一定是很悲慘的!
「你好,我叫林子恆。」
「我,我叫郭曉梅。」
郭曉梅下意識也自我介紹一句,聲音明顯有些結巴。
林子恆看出郭曉梅很緊張,聲音越發溫和。
「王東一夥醜事敗露,說不定會遷怒於你,或者逼迫你承認是他女朋友。」
「我建議你今天晚上不要回宿舍,和艾沐瑤去賓館吧。」
昨天上午,艾沐瑾和她老爸與舅舅舅媽一起來綿州。
為了吃附近一家老店的藥膳,就在附近的九州賓館開了三個房間。
這件事,艾沐瑤對林子恆說過。
因為下午那場意外,房間肯定還沒來得及退。
現在都晚上八點多了,再想退房,人家賓館也不會同意。
既然沒退,易愛民等人又在醫院,今天晚上房間就閒下來了,正好給郭曉梅住一晚上。
考慮到郭曉梅和艾沐瑤相熟,讓艾沐瑤陪伴也是必須的。
郭曉梅想了想,微微搖頭,聲音小了許多:「我沒有錢。」
林子恆笑道:「不需要你花錢。」
郭曉梅驚訝地抬起頭,就見林子恆眼中滿是真誠。
面對那種眼神,她覺得自己再拒絕就有罪。
然後記起室友說過,林子恆其實是西南工學院的。
這麼晚了還沒回學校,多半就是在九州賓館開了個房。
也不知怎的,腦子裡面自動組合出了一組詞語:林子恆邀請自己去九州賓館開房。
心跳陡然加劇,臉也不自覺地紅了。
林子恆見郭曉梅不說話,又突然臉紅,也猜到郭曉梅想歪了,忙補充道:「那房間是早就開好了的,而且我是讓艾沐瑤陪著你。」
說這話時,林子恆想起艾沐瑤曾經說過,今晚要獎勵自己,心中也有一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