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恆忽然覺得，自己腰間衣服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轉頭一看，是艾沐瑤。
她不知何時來的，正在仰起小臉望著自己。
「今晚，我也要去賓館住嗎？」
一聽她這麼說，林子恆就明白了，她其實有些不願意。
當即俯身下去，在艾沐瑤耳邊輕聲勸說起來。
「我們倆來日方長，並不急著今天。
郭曉梅現在心靈脆弱，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你現在多幫助郭曉梅一點，郭曉梅以後對你的感激就會多一點。
你不是還想要她的某種秘籍嗎？說不定可以今晚就要到呢？」
艾沐瑤下意識看了看郭曉梅胸部，立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快步走到郭曉梅身邊，微笑道：「曉梅，今晚我們睡一起。」
說著，她伸出右手，親熱地挽住了郭曉梅的胳膊。
艾沐瑾朝林子恆翻了個白眼，也走過去，對艾沐瑤道：「那邊床大，我和你們擠一床。」
郭曉梅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又向林子恆看看，忽然彎下腰，對著林子恆鞠了一躬。
林子恆嚇了一跳，下意識跳到一邊，緊張道：「你這禮我受不起，以後千萬別這樣了。」
郭曉梅直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
這年月的學生，對於自己尊敬的長輩，都會用微微鞠躬表示尊敬。
林子恆也對西工院的朱院長這樣表達過敬意。
不過，郭曉梅為了表達她的深深謝意，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這就讓林子恆聯想到黑道分子參加葬禮的場面，本能就要躲開。
李勇站的位置不遠，自然聽到了林子恆的安排。
眼見這邊已沒啥事，便插話道：「走吧，先離開這裡。」
林子恆立即點頭，對艾沐瑤姐妹道：「你們都坐車去賓館，我回404。如果有什麼事，隨時打404的電話。」
404是林子恆所住出租房的房間號，客廳裡面有座機電話。
兩姐妹齊齊點頭，帶著郭曉梅走向凌志轎車。
林子恆離開之前，向著羅曉光看了一眼，隱晦地使了一個眼色。
不管這傢伙有沒有看懂，他馬上轉身離去。
他本想步行離開的，李勇卻朝他喊了一聲：「林子恆，你也上來。」
林子恆掃了一眼四周，不由微微一驚。
不知何時，圍觀之人已經比先前多出一倍以上，圍出了一個很明顯的大圈子。
林子恆要是繼續步行，勢必被人一路圍觀。
因為三女都已坐在後排，他就坐了副駕駛位置。
隨著凌志轎車開動起來，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一條路。
「在前面路口剎一腳，我從那裡下車。」林子恆道。
「好。」李勇答應。
艾沐瑤卻馬上接了一句：「子恆，你也去九州賓館吧。」
林子恆心生疑惑，回頭看向艾沐瑤。
只見艾沐瑤小臉上面可憐兮兮，眼神帶著一些乞求。
雖不明白艾沐瑤這是怎麼了，林子恆卻不想讓艾沐瑤失望，只得點了點頭。
回過頭後，對李勇道：「我也在九州賓館下。」
李勇笑著點了點頭，說起另外一件事來：「你有個小說網站，需要長篇小說，對吧？」
林子恆不答反問：「你聽誰說的？」
李勇向著後排努了努嘴，方道：「總之，如果你需要小說，我恰好寫了一部。超過十六萬字，這還只是第一部。」
林子恆馬上猜到，是艾沐瑤在幫他收集作者，甚至把那個小說網站吹了一波。
心中感嘆，艾沐瑤可真是太努力了。
不過，單從李勇的反應來看，這種努力是真有意義的。
當即問道：「什麼題材，有什麼要求嗎？」
「武俠小說！但不是古代武俠，是現代的。」
李勇開始介紹起來。
「上初中時，我就迷上了武俠小說。」
「結果影響了學習，高中都沒考上。」
「家裡為了逼我上職高，一文錢都不給我。」
「我乾脆留在家裡寫小說，一寫就是一年半。」
「一開始，我直接寫了一本古代武俠。」
「我的哥們說，我寫的古代武俠一點都不好看。」
「我大改了一遍，後來乾脆重寫了一本，我哥們還是說不好看。」
「我就不寫古代武俠了，寫了我和我哥們的故事。當然，是我想像出的，不全是真的。」
「小說裡面，我和我哥們從小在一座道觀裡面學武。但都是放學以後去，偷偷地學，學到了很好的功夫。」
「我寫自己後來當了警察，我哥們當了古惑仔……」
「……我第一次沒抓我哥們，結果我哥們就在道上混出了名聲……」
「……我也不清楚，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一夥的了……」
「……我覺得我將來肯定會倒霉，但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自從我哥們失手殺了一個人販子，我哥們同樣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都是好人，只是走的道路不同而已……」
林子恆一開始還是隨便聽聽，後來漸漸來了興趣。
因為，李勇的小說明顯取材於現實，處處都在影射現實。
這種小說一旦寫出來，哪怕文筆不咋樣，也會引來許多人觀看。
九州賓館就在附近，很快就已到了。
因為看出李勇意猶未盡，林子恆就沒有直接下車。
林子恆不下車，後排的艾沐瑤姐妹也就坐著。
等到李勇閉上嘴巴，林子恆當即給出評價：「小說構思很好，後面繼續這樣寫吧。」
李勇有些驚喜：「你的網站要收？」
林子恆笑道：「不但收，我還重點推薦！用不了多久，你就是網路當紅作家！」
「嘿嘿~」李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當紅作家不指望，我現在的身份也不合適。」
林子恆好笑道：「不想暴露現實身份，可以用筆名啊。只要我們為你保密，誰知道呢？」
李勇道：「筆名我知道，我也是考慮到要保密，才沒有向雜誌和報社投稿。」
林子恆稍一沉吟，說道：「最快下周一，小說網站就會上線。到時，我把你的小說放在最明顯的推薦位。」
李勇明顯很高興：「我不懂你們網站怎麼運作，但我相信你。」
這時，後排的艾沐瑤說道：「勇哥的稿子是鋼筆寫的，下周肯定用不了。」
「嘶~」李勇牙疼般吸了一口涼氣，「要不是小艾提醒，我都忘了這個事。」
林子恆道：「要是你不怕稿件內容泄露，可以請個打字員，讓他幫忙輸入。打字員一天輸入兩三萬字，也就一周多點的事。」
李勇重重點頭：「這個可以，我就請打字員。」
林子恆提醒：「你最好和打字員簽個保密合同，免得他把內容流傳到外面。」
李勇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就算稿件內容泄露了，能算什麼大事？
我要是真寫得好，早就發表出來了。
現在對作者身份保密，也是擔心老闆認為我工作不用心，一天都在琢磨別的。」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對著後排艾沐瑤和艾沐瑾道：「兩位小艾妹子，可千萬給我保密啊！」
艾沐瑤和艾沐瑾同時笑著擺擺小手。
一個說：「放心好啦！」
另一個說：「絕對幫你保密！」
林子恆又和李勇聊了幾句，就開啟車門準備下車。
「等一下，我的鑰匙你拿著。」
說話間，遞給林子恆一把鑰匙。
後排的艾沐瑤說道：「拿著吧，我這裡只有一間房的鑰匙。」
林子恆就接過了。
心裡卻有一些疑惑。
艾沐瑤姐妹加郭曉梅睡一張床，開一間房就夠了。
讓自己再拿一把鑰匙，是給誰用？
自己又不在這邊睡。
九州賓館原來是某單位的招待所，屬於有些年代的老建築，沒有電梯。
在艾沐瑤姐妹的帶領下，眾人爬樓梯來到三樓。
艾沐瑾拿出鑰匙，把306房開啟。
艾沐瑤一指隔壁的308：「你的房間就是那一間。」
林子恆不由一呆。
我的房間？
你想讓我今晚睡在這邊？
若非艾沐瑤說完那話就已進了屋，他非得抓住艾沐瑤仔細問問。
「那，我先去308。」林子恆說道。
這是給艾沐瑤的暗示。
我在308等你！
他相信，艾沐瑤一定明白的。
艾沐瑾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進門就把門關了，擺明了不想讓林子恆跟進去。
林子恆想起今下午艾沐瑾多次對他翻白眼，心裡猜測自己多半有啥惹得小妮子有意見了，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他走到308房門口，掏出鑰匙去開門。
剛把門開啟，對面309房走出一名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子。
林子恆略略掃了年輕女子一眼，覺得她的衣著打扮很有品味，給人一種美艷又有氣質的第一印象。
不過，他曾經五年半時間和擁有絕美容顏的伊蓮娜在一起，早就對美色有些脫敏了。
只用欣賞的心態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推門準備進屋。
年輕女子卻突然出聲了：「帥哥，想拍電影嗎？」
林子恆第一想法就是遇上了騙子。
轉念一想，騙子反而不會這麼直接。
轉過身，微笑著道：「你是星探？」
年輕女子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我不是星探，但我在香港從事影視相關工作。」
聽說是香港來的，林子恆有些意外。
這年月來內地的香港人，多數都是考察和投資的。
因為內地急需投資，就對外來的潛在投資者十分優待。
帶來的後果是，很多外來者都膨脹了。
有些人說話必帶幾個英文單詞，有些人隨時都是鼻孔朝天。
對方卻笑容溫和，說的還是正宗的四川話。
「你覺得我適合拍戲？」林子恆反問。
年輕女子微笑著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你推薦到香港影視圈去。我覺得，你有成為當紅主角的潛力。」
林子恆提問，並不是對拍戲感興趣，而是單純的好奇。
前後兩世，他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他有成為當紅主角的潛力。
至於真正去當演員，那是開玩笑。
更不必說，還是日落西山的香港演藝圈。
若他沒有記錯，一直到十幾年後，還有許多港圈演藝人瞧不起大陸演藝人，甚至小看大陸市場。
真不知道他們的腦子是不是木頭做的。
「不必了，我對當演員沒興趣。」
林子恆笑著拒絕，又向對方點點頭：「不過，對於你的欣賞，我很感謝。」
說罷轉過身，向著房裡走去。
進了屋，眼睛掃視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小客廳。
空間雖小，陳設齊全。
有一個長沙發，兩個單人沙發，一張長條茶几。
沙發對面是電視櫃和電視機，以及一個飲水機。
擺設有些陳舊，但卻稱得上有檔次。
想起這裡原是某單位的招待所，林子恆不由有些感嘆：難怪後世的人都往體制里擠。
下意識反手關門。
房門卻被擋住了。
轉頭一看，就見年輕女人已經站在門口：「不想請我進去坐坐嗎？」
幹啥呢？
非得拉我當演員嗎？
林子恆心裡一陣不舒服，但是考慮到對方身份特殊，自己也沒有要緊的事，就點了點頭：「歡迎！」
心想，一會兒語氣要堅定些，不能讓她覺得有機會。
又想，她這麼執著，可能是推薦演員有獎吧？
就像前世公司內推新員工。
內推的人轉正，就能得到一筆可觀的獎勵。
林子恆也是首次進入眼前房間，只能一指沙發方向：「請坐。」
年輕女人關上房門，直接在一個獨沙發里坐下。
林子恆本想幫她倒杯水，走到一半想起不能讓她產生誤會，便又折了回來。
結果，他就落在年輕女人後面，晚一些才坐進了沙發。
作為主人，他選擇坐在長沙發里。
年輕女人向前微微探身，把身上的紅色小挎包放在茶几上。
林子恆注意到小挎包的顏色，心裡忽然想起一段話：
「喜歡紅色的女人，性格往往外向。若是外表冷傲，內心一定火熱。」
目光不自覺掃向年輕女人的小皮鞋，發現也是紅色的。
心中暗忖：「那句話有道理呀，這女人的確性格外向。」
「我叫許如燕，老家是綿州的。」年輕女人自顧自介紹道。
林子恆恍然大悟：「難怪你本地話說得那麼好。」
眼見許如燕盯著自己微笑，才想起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只好也簡單介紹一句：「我叫林子恆，西南工學院大一學生。」
「還是學生啊。」許如燕明顯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是做生意的呢。」
林子恆不由好笑：「我看起來像生意人嗎？」
許如燕笑著點點頭：「你的眼神和普通年輕人不一樣，很有閱歷的樣子。做生意會和很多人打交道，就能讓一個年輕人快速增加閱歷。」
林子恆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觀察力和推理能力都不錯。
只不過，他的閱歷來自前世，而不是做生意。
面對一個聰明人，他的心裡不自覺地生出尊重，也有了一些聊天興趣。
「首先我申明，我真沒興趣當演員。」
林子恆先把對方的路堵死，免得一會兒全在與對方說廢話。
許如燕笑著點點頭：「我知道，我不會再勸你了。」
林子恆倒是疑惑起來：「那你找我幹嘛？」
許如燕向著林子恆眨了眨眼睛：「你猜不到？」
林子恆認真盯住許如燕，心中疑惑直接溢位眼睛：「我為什麼能夠猜到？」
許如燕與林子恆對視一陣，忽然笑著搖了搖頭，感嘆道：「真單純啊！」
林子恆愣了片刻，然後明白過來。
他遇到了「暗夜女獵手」。
他還以為，這種人後世才有，大城市的酒吧才有。
沒想到，這個年代的綿州，已經有了。
隨即想到對方來自外面，於是釋然。
下意識看了看對方容貌身材，覺得還是可以的。
只是一夜情的話，已經有些超標了。
前世他在夜晚閒逛時，不只一次遇到疑似女獵手，但都沒敢答應對方。
實在是他開放自己的時間有點晚，當時各地都已有了不乾淨的病。
他怕自己染上那種病，只能儘量約束自己。
最關鍵的是，作為一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程式設計師，他也不缺那一口。
今天嘛，他倒願意試試。
原因很簡單。
艾沐瑤給他許諾過今晚發獎，他一直挺期待的。
現在出了意外，獎勵眼看已經落空。
另一方面，這年月海關還對老外嚴格體檢，導致髒病很難進來。
此女能夠過關而入，又有正經身份，安全性應該很高。
「26年前，我媽陰差陽錯到了香港，很快淪落到快要當乞丐的地步。」
林子恆腦子裡面想入非非之際，許如燕已經自顧自說起她的故事。
「後來她進入一家照相館，對女老闆說，我願意當你的模特兒，兼職打雜，你管我一口飯吃。
女老闆仔細打量我媽，覺得她確實骨相不錯，就同意了。
我媽利用她的優勢，獲得了第一個機會。
在照相館，我媽學會了打扮，漸漸有人追。
她一個都沒看上，而是自己找了一個。
一年後，他們生下了我。
那人後來去美國留學，臨行前讓我媽另找一個。
我媽自己想法去了美國，最終和他結了婚。
若不是他們意外去世，我現在也在美國生活。」
林子恆有些不明白許如燕在說什麼，也就不知應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許如燕笑了笑，探手拿過小挎包，一邊起身一邊說道：「我已經提示過你了，你再猜一猜我的來意，明天上午告訴我。」
林子恆不由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她不是暗夜女獵手？
那麼，她到底因何而來？
許如燕開啟門時，就見外面站著三個小女生。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身形不高，俏麗可愛。
一個打扮土氣，身穿一身藍白運動服。
她向三女輕輕一笑，就側身走出去了。
艾沐瑤第一個跑進屋，立即四下檢視，最後乾脆跑到裡面臥室去了。
艾沐瑾也用疑惑的眼神盯著林子恆。
林子恆哭笑不得。
上前把門關了，示意郭曉梅去沙發坐，然後大步走進臥室。
進了屋，就見艾沐瑤正在仔細打量床單。
林子恆反手關上房門，快步走了過去。
艾沐瑤才剛轉過身，就被林子恆一把抱起，輕輕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