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郭曉梅語速略快地說道：「早上吃得晚，我現在一點都不餓，只是怕你餓壞了。」
林子恆聽得出來，郭曉梅有些心亂，似乎很想解釋什麼。
顯然，她怕被林子恆誤會，以為她不尊重艾沐瑤姐妹，導致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
但這種事不能明說，否則只會越描越黑。
她也算聰明，找到了唯一的抓手：林子恆本人。
——我是擔心你餓壞了，才會提議早早吃飯。
雖然類似狡辯，林子恆還是有些欣賞。
抬手捉住郭曉梅的小手，腦袋後仰，擱在她的豐盈胸口，微笑道：
「不用這麼拘謹，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實心意。」
郭曉梅明顯鬆了口氣。
林子恆又捏了捏郭曉梅的柔軟小手，就坐正身體，開始製作《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三首歌曲里，這首歌的編曲最簡單，演唱門檻也不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不到五十分鐘。
不過，這首歌是涉及愛情，感情越飽滿效果才會越好。
為了不辜負這首好歌，林子恆在演唱時，直接把自己代入了艾沐瑤、艾沐瑾、伊蓮娜，以及前世許許多多愛過他的女子。
他代那些女子質問自己：「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也因林子恆製作用心，最後的效果也非常好。
旋律溫柔細膩，歌詞共情力極強，極易讓人代入情緒。
歌曲播放完畢以後，林子恆剛要說聲「大功告成」，就聽郭曉梅聲音哽咽道：「你，你這首歌，是對誰寫的？」
林子恆轉頭看去，就見郭曉梅眼眶微紅，眼中滿是心疼和憐愛。
顯然，她被歌曲氛圍帶動，產生了情感代入。
她肯定認為，不經歷求而不得的痛苦，是寫不出這首歌的。
終究還是太單純了。
也只有這個年月，才會存在心思如此單純的少女。
林子恆既不想否定郭曉梅的推論，也不想輕易承認。
因為。
否定郭曉梅的推論，會打擊她的自信心，甚至導致以後不敢主動關愛林子恆。
輕易承認，會打擊林子恆自己的形象，也會讓郭曉梅覺得林子恆是個善於偽裝感情的人。
好在腦子靈活，很快想到辦法。
故作嘆一口氣，說起一個故事：
「上小學時，學校來了一位美麗又多才的英語老師，名叫白潔。
白潔本是師範大學高材生，犯了錯誤才被發配到我們學校。
校長把她當個寶供著，讓她自己選擇教什麼。
語文，數學，美術，音樂，勞動，體育，隨她選。
白潔是英語專業，最終選擇了音樂課。
她買了一台腳踏式風琴，教我們唱英語歌。
我當時覺得她像仙子一樣，特別喜歡她。
多年以後，我回頭再看這段時間，發現我當時就朦朦朧朧地愛上了她。
但我更清楚，她頂多把我當成學習認真的小屁孩，從未把我朝著愛人方向去想。
某次做夢，我又夢到她在教我唱歌。
我還是坐在座位上，但我已經不是小孩。
我突然站起來，鼓起勇氣問她：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不等她回應，夢就醒了。
我當時非常衝動，就寫了這首歌。」
前世有人說過，任何一件能夠傳世的藝術品，必然有個好故事。
林子恆覺得，好歌也是一樣。
從今天起，他寫出的任何一首好歌，都要配置一個好故事。
想到這裡，他沒去理會開始發呆的郭曉梅，馬上建立一個word文件，把剛才說的這個故事用英文寫了出來。
稍作思考，又開始寫《此生無憾》的創作背景故事。
小林子恆自幼被父母遺棄，被個孤寡老人撿到並養大。
身處偏遠窮小山村，周圍都是文盲。
小林子恆打小立志要當教師，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因此，15歲時考上中等師範專科學校，畢業後回到村里當了教師。
但是當教師三個月，一分錢薪水都沒拿到。
後來拿到薪水，發現只能養活自己，根本不能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經過深思，他毅然辭職，考大學去了。
他不認為自己的選擇一定正確，但他想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心思始終不變。
即使最後證明，他的每一步都走錯了，依然此生無憾。
然後是《夜色》。
說的是林子恆考上大學以後，有個混社會的好兄弟為了給他慶賀，要帶他去長長見識。
好兄弟帶他進入一個搖滾舞廳，讓他聽到了熱血沸騰的音樂，見到了瘋狂扭動的人群。
回家以後，他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靜，就寫了一首符合舞廳氛圍的歌。
寫完，林子恆回頭讀了一遍，覺得太平淡了，根本不適合傳播。
糾結片刻，他又寫了一個故事。
中專時，他很愛女友葉欣欣。
某日，他聽人說，葉欣欣跟著一群黃毛去了舞廳。
他很生氣，就去了那家舞廳。
他沒在舞廳找到葉欣欣，反被舞廳氛圍感染，跟著音樂跳了一陣。
回家時，發現葉欣欣做了一桌好菜在等他。
他心中愧疚，主動說自己去了舞廳，是去尋找創作靈感的。
葉欣欣就問他有靈感了沒。
他硬著頭皮想了一夜，寫出了《夜色》。
這個故事半真半假。
真的部份在於：他確實去舞廳找過女友，而且當時很生氣。
假的部份在於：找的不是葉欣欣，而是衛校妹子路冬婷。
當時，葉欣欣有事回老家了，他周末無聊，就去衛校找路冬婷。
卻聽人說，路冬婷跟著一群黃毛進舞廳了。
他很生氣地趕過去，發現路冬婷正在一群黃毛中間瘋狂扭動。
他衝過去，對著路冬婷就是一記大耳光。
有黃毛上來打他，被他一腳踹飛。
其他黃毛相繼衝上來，全都被他打倒在地。
有黃毛昏了頭拿出刀子，馬上就被看場子的一棍打得滿頭是血。
那天以後，路冬婷依然是他女友之一，卻再也沒有得到他的愛護。
這樣的經歷，他當然不會如實寫下來，更不會把出名的機會給了路冬婷。
葉欣欣不是死板之人，肯定不會拒絕這個故事。
本想也為純音樂《畫你》寫個背景故事，想了半天沒有頭緒，乾脆寫道：
【那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她們愛我勝過愛自己！】
【我想用音樂畫下她們，並讓世人知道！】
寫完，馬上開啟ICQ，準備向羅曼發去一段留言。
卻發現，羅曼給他留言了，還是好幾段。
開啟一看，時間是十一小時以前。
【林子恆：
公司註冊已經執行，最快兩周就有結果。
另外，《夜色》同時受到三位歌手的欣賞，這帶來了競爭效應。
鷹司櫻子已經與我簽下協議。
4萬美元，獲得《夜色》10年演唱授權。
她還承諾，使用你的原聲作為副歌伴唱。
如果你的念白不錯，我也會為你爭取。】
林子恆不由得笑了。
若無意外，羅曼請了兩個托，讓他們與鷹司櫻子一起競買那首歌。
鷹司櫻子本就不缺錢，乾脆提價買了。
羅曼應該認為，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手段，根本沒有表功。
對於羅曼為他爭取到的另一項權利——拿自己原聲當副歌，他是很意外的。
他並不想吃歌星這碗飯，所以覺得無關緊要。
當然，事已至此，他也不會把這心思說出來。
那會降低羅曼的成就感，憑白打擊羅曼的積極性。
沒必要。
【有了這筆錢，我註冊公司的錢就足夠了。
不過，必須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這4萬美元，伊蓮娜花掉了22600美元。
伊蓮娜說，那個網站是最優先的。
在她的要求下，我幫她花了以下這些錢：
購買4台機架伺服器，12800美元。
防火牆和交換機，1400美元。
伺服器託管年費，8400美元。】
看到這裡，林子恆微微露出滿意之色。
林子恆雖然前世創業沒成功過，但終究連著創業兩回，持續時間長達四年。
他總結的一個教訓就是：從一開始，就要定好規則，避免別人犯錯。
剛剛重生回來的前兩三天，他還有些不理性，對於伊蓮娜就是盲目信任，直接許諾了三首歌。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推動各種防禦措施。
賣掉《畫你》，伊蓮娜理論上獲得2500美元。
那錢被伊蓮娜的媽媽山田由美子捏著。
伊蓮娜向林子恆抱怨，說她媽媽把她當小孩子。
林子恆安慰伊蓮娜，等我來了美國，我就給你一個驚喜。
其實，只要林子恆出面去找山田由美子，說那筆錢必須交給伊蓮娜，山田由美子多半只能同意。
但是這樣一來，伊蓮娜就多出二千五百美元零花錢。
她畢竟年齡還小，不一定受得住花錢的誘惑。
到時把二千五百美元花了，擔心林子恒生氣，多半就會撒謊。
一個謊又一個謊，耽誤正事不說，還會讓兩人之間無端生出隔閡。
也是因為這種考慮，林子恆與羅曼在ICQ聊天時，直接就對羅曼說，賣歌得到錢以後，直接入公司帳。
哪怕公司還沒成立，也要提前記下。
變相告訴羅曼，這錢不能進入任何人的私人腰包。
美國的金融業發展了更長時間，相關領域非常成熟，沒啥表面空子可鑽。
既然林子恆要求走公司帳，那些錢就要按照公司走帳。
哪怕是一美分，也要把來龍去脈記得清清楚楚。
羅曼向林子恆說明金錢開支，就是這個原因。
如果公司註冊完成，羅曼還得說明註冊公司相關花銷。
【根據伊蓮娜的預計，這台伺服器能夠支援日PV30~50萬、日獨立IP1~3萬、同時線上300~1000人。
這是一個中型論壇的日訪問量。
如果要達到大型論壇規模，即日PV50~150萬、日獨立IP5~15萬、同時線上2000~5000人，第一年的投入將會超過5萬美元。
伊蓮娜目前沒有那種能力，所以她自己也需要積累經驗。】
看到這裡，林子恆有些無語。
前天她才和林子恆聊過，架設一個能夠支撐小型論壇的伺服器。
結果執行之時，直接架設了支撐中型論壇的伺服器。
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多花錢了，乾脆閉口不言，讓羅曼來說。
林子恆只要不傻，就得給羅曼幾分面子。
畢竟，多掙到的幾萬美元，根本就是羅曼努力的結果。
不得不說，伊蓮娜是個小機靈鬼！
【我聽完伊蓮娜的講述以後，對你的「世界排行榜」網站非常看好。
你讓他設計98765個偽裝使用者的方案太妙了。
最妙的是，他們來自韓日。
有了這兩國「網友」的投票排名，爭議就有了。
我會在同學之中，幫你物色一個好的CEO。
至於伊蓮娜，她還太小，只適合搞點技術。】
看到羅曼也很認同自己的方案，林子恆暗暗有些得意。
前天，林子恆向伊蓮娜聊ICQ時提出要求，讓她把肉雞機器人的IP設為韓國和日本。
當時伊蓮娜連問幾個「為什麼」，逼得林子恆不得不給她做了一番科普。
韓國和日本，雖然都是美國的小弟，內部卻有歷史恩怨。
韓國經濟起來以後，迫切想要證明自己「很強大」。
為此，不但要搶中國的文化傳承，還要否定日本曾經帶給他們的一切。
日本自從廣場協議開始，不斷受到美國打壓，眼睜睜看著美國把韓國的半導體和汽車扶持起來，心裡早就憋著火氣。
眼見昔日的殖民地跳臉開大，哪裡能夠容忍？
從官方到民間，都對韓國百般嘲諷。
韓國也是新仇舊恨，直接選擇破口大罵。
雖然兩國這時的網民遠沒有後世多，卻在網際網路上罵得難解難分。
林子恆去外網幾個論壇找資料，經常遇到兩國網民在一個帖子罵出幾百樓的情況。
於是他靈機一動，決定把伊蓮娜的肉機都安排成「韓日網民」。
它們本質上是美國的電腦，但可以透過IP偽裝和名字偽裝，在排行榜網站上造成韓日網民投票痕跡。
一旦兩國相關文化概念上榜，再被兩國真正的網民知道，兩國網民必然跑過來。
相比國際論壇帖子，這種排行榜，更加適合兩國網民的「戰鬥」！
他們必然一邊狠踩對方國家的相關排名，一邊猛推自己國家的相關排名。
世界排行榜淪為兩國網民激戰戰場，必然造成破圈效應，引起大量吃瓜群眾的圍觀。
然後，別國網民也會把自己國家的文化概念放上去，並發動本國網友投票。
如此一來，世界排行榜網站就活了！
林子恆前世就想搞這麼一個網站，只是當時已經很晚了。
當時，中國網民必須翻牆才能上世界網際網路，翻牆還是法律禁止的行為。
他綜合考慮以後，最終放棄了。
這一世，處於2000年這會兒，中國乃至全球各國，都還是暢通連在一起的。
而如果中國文化在世界上變得非常能打，導致外國的垃圾思想無法污染中國網民，中國官方多半也會始終保持對全球網際網路的暢通。
這是林子恆最期望的！
所以，重生回來，在第一次規劃未來之際，林子恆就已決定，要做一個「世界排行榜」網站。
他要透過這個網站，把中國的文化變成世界的。
順便夾帶私貨，把自己的某些產品也變成世界的！
羅曼那麼聰明一個人，或許已經看出林子恆的野心，或許單純看好這個網站的前景，打算從管理角度插一腳。
他不好直接索要管理權，乾脆提議要找「外人」。
如果林子恆出言邀請他來擔任CEO，他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對此，林子恆只想冷笑。
伊蓮娜確實小了點，見識不夠，思想也過於單純。
若是讓伊蓮娜一直運營網站，林子恆必須經常指點她。
這太消耗林子恆的精力了。
如果有專業人士，他完全可以從韓日矛盾這種現實案例出發，去挑動更多國家的網民。
不過，讓羅曼來擔任網站CEO，無異於送羊入虎口，把小兔子送進狼窩。
一旦網站做起來，羅曼又對網站心動了。
憑藉羅曼的聰明頭腦，很可能想出辦法將網站據為己有。
即使他講吃相，也還有個笨辦法。
——自己辭職，帶走所有關鍵人員，新建一個一模一樣的網站，把世界排行榜的使用者資料直接轉移過去。
就算林子恆打官司告他，他也有法把官司一直拖下去。
這場官司，還能變相為他的新網站打GG。
這種網站，向來是贏者通吃。
世界排行榜網站被他掏空，必將越來越不景氣，最後黯然退場！
到時候，林子恆贏了官司也沒意義。
林子恆沉思一陣，開始回復。
【羅曼：
對於你的卓越成就，我表示震驚和讚嘆！
我的愛好比較廣泛，沒有精力去做歌星。
但對我的原聲加入，我感到十分高興。
關於你為世界排行榜網站尋找CEO的想法，我也十分贊同。
但我有個條件：這個人必須擁有至少四分之一華人血脈，並且心向中國。
我實話說，我是愛國者，熱愛中國文化！
我不希望不理解中國文化的人來運營這個網站，更不希望他是和我站在對立面的。】
林子恆寫這些，就是針對羅曼去的。
不管羅曼怎麼想的，林子恆都要杜絕羅曼當網站CEO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