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將林子恆從睡夢之中驚醒。
他抓起傳呼機看看時間。
2000年3月22日，星期三，早上八點四十三分。
會在這時敲門的，肯定是艾沐瑤了。
必然是擔心他睡眠不足，這才等到現在才吵醒他。
「果然，還是我的瑤瑤最貼心。」
林子恆心中暗忖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飛快穿上衣服，然後跑去開啟房門。
門外站著艾沐瑤、艾沐瑾兩姐妹，以及郭曉梅。
對面309的房門敞開著，卻沒看到許如燕，裡面也沒有放電視的聲音。
「還堵著門幹嘛，不想讓我們進去嗎？」
艾沐瑤嗔怪地推開林子恆，帶頭走進屋裡。
林子恆半開玩笑道：「面前一下出現三個美少女，我一時驚呆了。」
艾沐瑾翻個白眼，評價道：「油嘴滑舌！」
林子恆不再理會三人，轉身跑去洗漱刷牙。
艾沐瑤拉著郭曉梅走進臥室，壓低聲音小聲問道：「昨晚你睡哪裡，他睡哪裡？」
郭曉梅回去以後，堅決不說這邊的事。
反而搞得艾沐瑤越發好奇。
這時候，她是換了一種方式詢問郭曉梅，打算根據一些資料，把當時的情形腦補出來。
郭曉梅想到某些情形，小臉刷地紅了，使勁搖了搖頭，腦袋也低了下去。
因為她胸部太大，一張臉幾乎埋進胸口裡了。
艾沐瑤眼珠一轉，小聲威脅道：「你要啥都不說，我就讓子恆一會兒欺負你！」
郭曉梅心知林子恆非常寵愛艾沐瑤，頓時有些心慌。
想了想，聲如蚊蚋道：「當時我，我在下面……」
說罷掙脫艾沐瑤的小手，轉身跑了出去。
艾沐瑤站在原地想了想，撇了撇小嘴，走到床邊，幫忙整理床鋪。
沒過多久，林子恆洗漱完畢，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艾沐瑤跑過去挽住林子恆一條胳膊，仰起小臉提議：「我們一起下樓去吃早飯吧。」
林子恆點點頭，隨即說道：「吃了早飯，你們姐妹去醫院，我帶郭曉梅去404。」
艾沐瑤翻出一個好看的衛生眼：「你要和曉梅回去幹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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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恆在艾沐瑤鼻子上面颳了一下：
「我是特別忙，所以要回404做事情。郭曉梅暫時不能回學校，又不能一直留在這邊，乾脆也隨我去404。」
頓了頓，又道：
「他們中的都是槍傷，短期內應該不會出院。等我有了空閒，我再過去探望，你先幫我解釋一下。」
艾沐瑤忽然壓低聲音：「其實，就算你真偷吃，我也不會生氣的。」
林子恆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與她一起走向客廳。
一進客廳，艾沐瑤就扔下林子恆，飛快開啟房門，跑進敞開著門的309房。
林子恆向著艾沐瑾與郭曉梅招了招手，當先走出308房門。
他直接走到309門口，探頭往裡張望。
卻發現，客廳裡面並沒有人。
正疑惑間，艾沐瑤開啟臥室房門出來了。
艾沐瑤一陣風似的跑出309，立即拉上房門。
「你認識這屋的人？」
林子恆好奇地問。
艾沐瑤一邊沿著過道向前走，一邊頭也不回說道：「就興你認識別人麼？」
林子恆覺得艾沐瑤話中有話，心裡有些心虛，沒有接話。
艾沐瑾走上來，把話題接了過去。
「昨晚和許姐姐見了一面，我們都覺得她氣質好。」
「早上過來叫你，發現你的房門鎖著，309的房門開著。」
「我們正想離開，就聽客廳傳來許姐姐的聲音，邀請我們進去坐坐。」
「她說自己把門開著，就是想要結交我們。」
「但她腳受傷了，行動很不方便，只好在客廳里喊。」
「我們勸她去醫院，她說自己已經處理好了，過兩天就能痊癒。」
「她拿了很多好吃的給我們，我們陪她聊了一會兒天，還交換了聯絡方式。」
林子恆一聽這話，立即明白了許如燕的心思。
一方面結交他的身邊人，方便以後更好相處。
另一方面，透過他的身邊人了解他，從而做出最合適的決定。
最讓他沒想到的是，許如燕當時一直表現得若無其事，竟然也會「受傷」。
從現在她已上床休息來看，她這「傷勢」絕對不是裝的。
眼見郭曉梅埋頭走在後面，林子恆不想讓她有受冷落之感，就主動問她一句：「曉梅，你能看出許如燕傷勢如何嗎？」
郭曉梅眼神怪異地看了林子恆一眼，方才說道：
「她的傷，應該不是腳的問題，而是兩條腿都受了某種影響。」
這話就很分明瞭！
只差沒有點出罪魁禍首是誰！
林子恆卻沒有半點心虛，轉身捏了捏郭曉梅的臉蛋，笑道：「你倒是挺聰明的。」
艾沐瑾立刻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們姐妹倆看不出來嗎？我們只是懶得說而已。」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從許姐姐身上，我們聞出了某個人的味道。」
艾沐瑤也回過頭來，板著小臉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理會她呢。」
郭曉梅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她還以為，艾沐瑤姐妹是對傻白甜呢。
沒想到，她們早就看清了一切。
不但如此，她們還沒發作，而是打算和許如燕好好相處。
想起許如燕剛才還在姐妹二人面前耍小手段，試圖用零食和好聽的話哄住她們，郭曉梅都為許如燕擔憂起來。
若是許如燕生出不該有的小心思，肯定會被姐妹二人拿住把柄，轉而交給林子恆。
到時林子恆大怒，直接就讓許如燕滾蛋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也是一凜。
當即決定，以後要更真誠地對待艾沐瑤姐妹，而不是自作聰明試圖欺騙她們。
又看了林子恆一眼，心裡暗暗一嘆。
這樣的男生，為什麼這麼少呢？
四個大肉包，一籠半小包子，一碗皮蛋瘦肉粥，四個清水煮雞蛋。
這是林子恆早餐吃下去的東西。
其實，他本來沒計劃吃這麼多。
是艾沐瑤姐妹叫了雞蛋不吃，郭曉梅也沒展示出「大胃王」的實力，讓他做了「淨壇使者」。
吃飽喝足，雙方按計劃分道揚鑣。
艾沐瑤姐妹倆結伴去醫院，林子恆帶著郭曉梅返回404房間。
林子恆開啟客廳的電視，又指了指角落裡的水壺：「你隨便坐，看電視打發時間，不用拘謹。」
交代完這句話，林子恆抱起電視柜上的電子琴，快步走向臥室。
此前他答應過羅曼，要重新錄製一版《夜色》。
除此之外，還要儘快給羅曼新的歌曲。
這兩天瑣事纏身，一直沒空去做這件事。
今天，他決定把這件事先做了。
郭曉梅默默跟到了臥室門口。
向裡面看了看，發現林子恆走到電腦桌前，她就小聲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林子恆好笑道：「你想去哪裡都成，客氣就見外了。」
郭曉梅抿嘴一笑，卻沒有走進來，而是跑了回去。
過了片刻，她又跑了回來，懷裡抱著琴盒。
「需要這個嗎？」她問。
林子恆想起琴盒裡面有專用資料線，點了點頭：「裡面的資料線我要用，盒子放一邊吧。」
郭曉梅走到床邊坐下，把琴盒擱在腿上，從中取出資料線。
然後把資料線遞給林子恆，又把琴盒拿了出去。
很快，客廳里的電視聲音消失，顯然被關掉了。
郭曉梅再回來時，手上多出一個電源插板。
這邊是有電源插板的，只是放在電腦桌下面，郭曉梅沒看見。
在別人看來，這是郭曉梅刻意討好林子恆。
但在林子恆的視角，這是郭曉梅積極主動追求進步。
對此，他決定表揚和鼓勵。
「曉梅，你這眼力太強了。」
郭曉梅眉目含情地看了林子恆一眼：「沒給你添亂就好。」
林子恆本打算把電子琴擺到電腦桌上，卻發現很容易掉下來。
想要挪一下顯示器，後面的資料線又太短了。
郭曉梅猜出林子恆的心思，蹲下去伸出雙手，用手托住琴身露出桌面部分，說道：「我給你撐著，你用吧。」
林子恆好笑道：「這得把你累死！」
郭曉梅認真道：「支援一兩小時都沒問題。」
林子恆道：「我可能要用三小時。」
郭曉梅咬了咬嘴唇：「那就……」
林子恆笑著搖搖頭：「我再去搬點東西過來。」
他來到客廳，動手把客廳的組合電視櫃拆出一個，準備抱回書房。
這個柜子足有一米長左右，重達七八十斤。
林子恆能夠抱得動，但也有些不順手。
郭曉梅快步繞到柜子一端，伸手抬住兩個邊角。
林子恆心中再次暗贊，這妹子太有眼力了。
當即退到柜子另一端，抬住另外兩個邊角。
兩人把柜子抬到電腦桌旁，把電子琴放在上面。
林子恆拿出專用資料線，一端接入電子琴，一端連線電腦。
裝置通電，驅動開始匹配。
很快系統提示，新裝置連線成功。
林子恆戴上封閉式耳機，抬手敲擊琴鍵測試音色。
為不干擾監聽，林子恆沒讓電子琴音效外放。
房間裡，除了他十指按鍵的輕微聲響，以及電腦主機風扇轉動，幾乎再無別的聲音。
郭曉梅靜靜站在旁邊看著，始終沒有離開。
林子恆雖和郭曉梅接觸不多，卻已大致清楚郭曉梅的性格。
看似溫順，實則內心極有主見。
既然她願意停留旁觀，林子恆就任由她去。
他點開電腦端的CoolEdit編曲軟體，嘗試性地錄入一些音色，成功。
一切準備都已就緒。
開工。
林子恆開啟hotmail郵箱，從發件箱中找出發給伊蓮娜的《夜色》編曲郵件。
他把其中的編曲內容複製下來，開始進行拆分。
鼓點、貝斯、鋪墊音色、主旋律，逐一拆分剝離。
透過電子琴逐段彈奏，將不同音效錄入獨立音軌。
分層錄製的優勢，就是可以單獨修改任意一段瑕疵。
全部音色錄製完畢後，合併所有音軌試聽整體效果。
部分段落銜接生硬，少數音色層次感不足。
他沒有將就敷衍，針對性修改引數，重新彈奏補錄。
反覆打磨幾遍後，純音樂伴奏的效果基本達標。
接下來進入人聲錄製環節。
林子恆重新撰寫了歌曲前奏的念白文案。
新文案核心與原版完全不同，唯獨保留了句尾音節韻律。
核心意思如下：
【上天賜下夜色，是為了掩蓋世間污濁，我們要在歌聲之中起舞，要在狂舞之中忘卻煩惱。】
整首歌曲主體演唱採用粵語，然而前奏念白使用普通話。
在外籍聽眾的認知里，普通話與粵語沒有直觀區別。
林子恆覺得，買方可能會保留他的念白。
畢竟，漢語是濃縮的精華，英語翻譯過去就會變得很長，音節上完全對應不上。
若是修改意思，那就不合意境了。
為了提升效率，林子恆沒有再開口唱。
他翻出之前錄製的所有清唱小樣，一句一句地聽，逐句篩選取樣，拼接出最優的人聲片段。
當人聲與伴奏重新合併混音，一版全新的《夜色》改編歌曲就成型了。
林子恆拔下耳機，點選播放。
一對小音箱裡，立即響起音樂聲音。
林子恆聽了一半就已斷定，這首歌整體上應該有原版七成水準。
作為一個非專業音樂人，能夠達成這種效果，著實已經超出他的預期。
此時，郭曉梅的眼神裡面，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親眼見證了這首歌從零到一的完整創作過程。
起初看著林子恆反覆彈琴，她一度心生疑惑。
若非林子恆全程狀態極度專注，她早就開口問了。
她是真沒想到，林子恆忙活一個小時以後，竟然搞出這麼好聽的一首歌。
雖然林子恆剛才只有兩遍念白，但那歌聲同樣是林子恆的。
這說明，這首歌林子恆早就唱過了。
再想起林子恆是從一封發出去的郵件里取出編曲，說明歌曲多半是林子恆自己寫的！
他這麼年輕，竟然懂得寫歌！
不！
不僅如此！
他還精通電子琴，精通製作歌曲！
傳說中高大上的音樂工作室，各種樂器，他用一台電子琴加一台電腦就完成了！
關鍵這歌還這麼好聽！
聽著歌曲之際，她下意識地想要跟隨律動搖擺。
一曲終了，房間重歸安靜。
林子恆轉頭看向怔怔出神的郭曉梅。
「聽完感覺怎麼樣？」
郭曉梅用力點頭，雙目之中滿是興奮：「特別好聽！」
隨即馬上詢問：「這歌，是你寫的嗎？」
林子恆含笑點頭：「以前寫的，目前賣給了美國歌手。」
郭曉梅眼中立即多出崇拜：「你好厲害啊！」
林子恆笑道：「這才一首歌呢。」
羅曼想要十首歌，林子恆決定再給他兩首。
剛拿到電子琴時，他已把曲目確定了。
一首《此生無憾》，一首《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第二首歌，林子恆製作的是《此生無憾》。
雖然這是第二遍製作歌曲，用時卻比剛才還長。
主要是多出兩個環節。
編曲，演唱。
編曲用了一刻鐘左右，修改又用了幾分鐘。
演唱了三遍，一共二十分鐘左右。
其餘部分都是一樣的：
對編曲按樂器拆分；
彈奏電子琴模擬各種器樂；
修音；
混音。
這首歌的最終混音效果，同樣讓郭曉梅覺得非常好聽。
她甚至認為，這首歌要比先前那首好出一大截。
發現林子恆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目似在休憩，她就走過去，將手搭在林子恆肩膀上，柔聲道：「要我幫你捏捏嗎？」
眼見林子恆微微點頭，她就十指開始用力。
林子恆前世接受過各種按摩，自然可以感覺出郭曉梅並不是在亂按。
不過，手法相當稚嫩。
「你的粵語歌唱得也太標準了，怎麼練的？」
郭曉梅一邊按摩，一邊柔柔地問。
林子恆早就想過有人可能詢問這個問題，答案早就準備好了。
「早年覺得《愛拼才會贏》詞曲絕佳，反覆學著唱。」
「唱多了，語感就磨出來了，自然而然就會了。」
《愛拼才會贏》是一首粵語歌，八十年代的，放在這時已算老歌了。
郭曉梅滿足了一份好奇心，就不再說話了。
林子恆覺得郭曉梅的手法越來越熟，力道也變得更加合適，不由問道：「在哪學的按摩手法？」
郭曉梅柔聲道：「專門找一個女中醫學的。」
頓了頓，又小聲道：「為了給我喜歡的人解乏。」
這句話的暗示意味，直白得幾乎不需要解讀。
林子恆聽得明白，嘴角微微上揚。
「女生的愛意擅長宣之於口，男生的偏愛大多藏於心底。」
郭曉梅輕輕應了一聲，說起另一個話題：「快要十二點了，我們下樓吃午飯嗎？」
林子恆睜開眼睛，隨口說道：「再等一個小時吧，艾沐瑤說不定忙完就回來了。」
郭曉梅手上動作微微一僵，細細的呼吸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