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很快吃完了晚飯。
艾沐瑤、艾沐瑾、郭曉梅三人，一同收拾餐桌、清洗餐具。
林子恆徑直走進臥室，坐到電腦桌前。
稍一沉思，抬手敲擊鍵盤，遠端登入學校機房的私人伺服器。
系統遠端連線協議很快握手成功，後台介面載入。
他第一時間調取了網站伺服器的CPU執行負載資料。
CPU占用率11%，每隔半小時會有一次向上2%左右的波動。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判之內。
世界排行榜網站與導航網站，目前均未匯入流量。
沒有任何使用者訪問，理論上不會產生額外消耗。
每隔半小時的CPU波動，原因是世界排行榜網站擁有論壇模組，需要對論壇中所有新帖子內容進行定期掃描。
這是為了排雷。
萬一有人在論壇裡面胡說八道，就會被掃描出來，以供管理員處理。
林子恆接著就調取硬體溫控日誌，檢視裝置執行狀態。
他的伺服器不是品牌伺服器，沒有經過7*24小時的拷機測試，只能自己定期檢視。
直到現在，兩台伺服器已經連續執行接近二十四小時。
若是硬體有問題，或許已經出現了。
還好，核心溫度曲線十分平穩。
切換到另一台伺服器，發現CPU占用率僅有6%左右。
這台機器是預定的遊戲伺服器。
但因目前什麼遊戲都沒有，乾脆就閒置了。
一直開著它，是為了模擬拷機測試。
它除了Linux系統，遠端操作工具、防火牆，其他什麼都沒裝。
Linux的執行成本很低，對CPU占用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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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台伺服器多出來的CPU占用，其實是兩個網站的伺服器端底層功能導致的。
兩個網站後台，都有常駐監聽、日誌讀寫、後台守護等程式。
確認機房裝置執行穩定，林子恆就退出遠端連線，開啟了本地的病毒母體。
為了快速推廣導航網站，他在周日晚間，向網際網路投放了六七十份病毒子體。
截至當下，病毒子體已經執行將近三天。
考慮到病毒子體都是透過電子郵箱傳播，使用者開啟電子郵箱的頻率不會太高，林子恆就沒著急，發出去後一直沒看效果。
不過，子體傳播屬於指數級裂變。
就算只是三的指數倍，每天只傳一次，三天也有上千次傳播了。
當林子恆開啟病毒母體統計資料，發現數值正在快速跳動
剛開啟時還只有十幾個數，很快變成了數十，不久過百。
每一個跳動數字，都對應一個病毒子體的連線到了病毒母體。
所有病毒子體，每十秒會向母體傳送一次心跳資料包。
理論上，只需要經過十秒鐘，就能完成所有病毒子體的統計。
事實也是這樣。
林子恆只是待了幾秒鐘，數字就已不再跳動。
最終統計資料：216。
「才這麼點？」
林子恆有些不可置信。
若他沒有記錯，他發出去的郵件就有六十多封。
這意味著，其中六十多個病毒子體本是他的功勞。
病毒子體用了三天時間，才完成了一百五十次左右的傳播。
這和林子恆的預計相差太遠了。
失望之餘，林子恆開始總結，想要找出問題根源。
很快，他找到了。
應該有兩方面原因。
根本原因，網民不習慣使用電子郵箱。
當下國內網民，尚未養成電子郵箱的使用習慣。
其實，即便是後世成熟的網路環境，電子郵箱使用率依舊偏低。
多數人註冊郵箱只是跟風操作，註冊以後常年閒置。
就算使用郵箱的使用者，用得也不頻繁。
或許，病毒子體已經到了許多使用者的郵箱裡，但是郵件沒被開啟，病毒也就無法觸發。
還有大量普通網民，連上網都還沒有搞明白，根本沒有電子郵箱。
試圖透過電子郵箱感染他的電腦，實在是痴人說夢。
林子恆前世是程式設計師，經常使用工作郵箱，從而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客觀原因，初始引流渠道的選擇失誤。
本次所有郵箱資源，全部來自小眾顏色論壇。
長期混跡顏色站點的使用者，不少都是老網民了，普遍具備基礎網路防範意識。
許多使用者都會刻意使用專用的郵箱來接收外界訊息，並且不用這個郵箱和任何外人聯絡。
以免被人惡意發病毒，也能更具私密性。
程式成功感染這類使用者的電腦後，無法抓取到任何外部郵箱地址。
於是，傳播鏈路在第一步就徹底斷裂，無法繼續擴散。
按照這種推論，即使再等一段時間，傳播效果也會相當有限。
林子恆不由自主皺起眉頭，腦中閃過伊蓮娜此前給出的傳播方案。
利用OICQ！
當時他認為郵箱傳播更加隱蔽、更加低調，又不想招惹潛力巨大的強敵，直接否決了這套方案。
現在，郵箱傳播行不通，又沒有更好的方案，他只能選擇OICQ了。
所謂辦法總比困難多。
只是沉思了一陣，林子恆就有了一個大略思路。
用駭客手段攻入OICQ伺服器，盜取所有使用者帳號，透過伺服器向所有OICQ客戶端發一個病毒子體。
前兩天，林子恆才看過OICQ官網訊息。
其透過公告宣稱，截止二月底，註冊使用者500萬，最高同時線上突破2萬。
這裡面肯定有水分，但是打個對摺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說，OICQ的真實註冊使用者可能有250萬。
可惜官網沒有公布月度活躍使用者，無法知道它的真實有效使用者是多少。
根據CNNIC的報告，截止2000年1月18日，中國網民多為網咖使用者，人均上網時間為2.4小時每天。
網咖白天能讓五批人上網，晚上則有一批通宵使用者。
合計六批，乘以1萬，得6萬。
即，OICQ的活躍使用者是6萬。
根據網際網路工具的邊際效應，其月活使用者應為30萬左右。
向所有使用者發去一個感染源，馬上就能得到30萬個潛在使用者。
真要把企鵝團隊得罪狠了，他們壯大以後，必定狠狠報復自己。
除非它成長不起來，或者至少不能一家獨大。
乾脆，自己也做一個即時通訊工具，自己來做企鵝的對手！
反正自己有台伺服器暫時空閒著。
想到這裡，林子恆開始思考這種可能性。
小馬哥差點被運營費壓垮，是因為伺服器是「C/S」架構。
什麼都經過伺服器轉發，什麼都由伺服器存起來。
流量費用高得驚人，需要的儲存器也是海量。
若是採用「P2P」模式，再加上skype的「超級節點」方案，伺服器就會很輕鬆。
使用者資訊和好友資訊，這是最重要的，都存伺服器端。
使用者登入以後，伺服器發登入包告知好友地址。
客戶端上線廣播亮頭像。
能者當選SN中轉。
兩端UDP打洞直連聊天。
打洞不通時，訊息改走超級節點中轉——藉由旁人機器「傳話「。
伺服器依然只遞地址、不經手內容。
有了這個IM，使用自己的產品群進行推廣，蔓延速度未必會比OICQ慢。
因為這個產品不會儲存聊天內容，它和OICQ相比是不足的。
那就要給它新的應用場景。
自己的產品那麼多，可以全部接入這個IM。
類似於某點的書友圈，某寶的旺旺，包括遊戲內外聊天工具。
一旦這個產品具有了圈子社交的功能，OICQ就弄不死它了。
既然如此，它可以叫「圈圈」。
想到這裡，林子恆開啟工作計劃表，寫道：
【將來做個「P2P改良版」IM工具，以此應對OICQ團隊的未來打擊。名叫「圈圈」。主打圈子社交，儘量和產品繫結。】
寫完，他突然有些想笑。
他要藉助OICQ傳播自己的感染源，可能激怒企鵝團隊，為自己招來一個未來大敵。
為了避免這個未來大敵成長壯大，所以要給OICQ打造一個同類競品。
不指望幹掉對方，但要分走對方的市場，並給對方持續製造壓力。
對方不能一家獨大，又有隨時被掀翻的風險，自然不可能像前世那樣張狂。
那句「狗日的XX」，也就不會被喊出來了。
郭曉梅拿著拖把走進屋，看了看林子恆，試探性說道：「子恆，瑤瑤說，等你空了，想和你商量租房子的事。」
林子恆向她笑了笑，說道：「行，我很快就過去。」
郭曉梅似乎鬆了口氣，馬上拿著拖把跑回去了。
過了片刻，她又拿著拖把回來，從屋子一角開始拖地。
客廳裡面傳出放電視的聲音，但聲音不大。
顯然，艾沐瑤姐妹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他。
林子恆有些疑惑，現在不是有房子住嗎，租房子給誰住？
思來想去，應該是給郭曉梅的。
隨即拋開這些念頭，開啟ICQ，開始給伊蓮娜發留言。
【蓮娜：
郵箱渠道傳播效果很差，基本宣布失敗。
我決定採納你的建議，全面切換OICQ傳播鏈路。
麻煩你聯絡圈內靠譜的技術高手，針對性攻堅對方伺服器。
具體方案，請看郵件。】
因為ICQ留言長度有限，分開發發出很容易讓人看漏一段，林子恆乾脆就在ICQ里提醒，而把內容透過郵箱傳送。
他開啟hotmail郵箱，給伊蓮娜寫了一封郵件。
【蓮娜：
接著ICQ說。
我想請你出面，有償召集一批駭客。
讓他們攻擊一個網站後台，做事儘量不要驚動官方。
先說禁忌：不能癱瘓站點，不許破壞資料，不許製造故障。
核心工作分為兩步。
第一步：獲取OICQ所有註冊使用者的帳號。
第二步：向OICQ的所有使用者（包括不線上的），推送一個感染工具。
該工具沿用你此前編寫的核心，我只做了區域性功能微調。
我會把完整原始碼發給你，但你還要處理一下。
首先，原有郵箱傳播模組，這是無用的了，你需要刪掉；然後，替換為OICQ好友裂變邏輯。
其次，設定三十天有效傳播周期。
周期內自動感染好友終端。
但是，對於瀏覽器的劫持時間，至少要延遲一天，還要儘量時間隨機。
以免引起使用者懷疑，更為了避免轟動效果。
三十天周期結束後，工具自動進入永久潛伏待命狀態。
屆時停止一切傳播、劫持、資料讀取行為，只保留向母體定時發心跳包。
本次績效目標：三十天內，完成十萬台終端感染。
計算原則：OICQ日活使用者約6萬，月活使用者約30萬，全網註冊使用者300萬以上。
一個月內感染三分之一的OICQ使用者電腦，難度並不高。
薪酬結算規則如下：
達標報酬十萬美元。
超過10萬使用者，以上每增一名使用者計1美元。
薪酬分五期結算。
第一期在三十天測試周期結束後，結算2萬美元。
這是因為，資料有可能是假的，我需要用時間來論證。
其後每隔三個月，結算剩餘總額的四分之一，直到結清尾款。
請代我向他們解釋。
正因尊重他們的技術，我才懷疑所得資料。
如果這一次合作沒問題，以後的結算時間會縮短，但同樣會分批支付。
我需要長期穩定、有底線、守原則的技術合作夥伴。
我希望用規則來提醒他們！
——他們應該在我面前扮演騎士！
而不是扮演唯利是圖的僱傭兵。】
寫完內容，又把自己改良過的病毒體程式碼作為一個文字，作為郵件的附件。
發出郵件以後，林子恆回頭看了看病毒母體的統計數字，發現數值變了，現在成了229。
比起先前，多出了十三個。
應該是新上線的使用者。
按照這樣來看，可能還有不少病毒子體因為關機，或者沒有上網，導致無法連線病毒母體。
但也沒用。
林子恆要的是十萬級的使用者，而不是幾百個使用者。
因為使用者數量太少，他也不想啟動那些病毒子體，以免打草驚蛇。
關掉病毒母體以後，他向瀏覽器頁面輸入www點1230點com，開啟了世界排行榜網站。
大約是都在綿州閘道器的原因，訪問速度非常快。
只用了六七秒鐘，整個站點頁面就出來了。
這個網站，林子恆做了中英文兩版。
英文版是主站，放在美國。
中文版作為映象站，放在國內。
使用者輸入域名www點1230點com，預設訪問美國站點伺服器。
不過，林子恆設計了DNS分流方案。
系統識別訪問者的IP是中國的IP段，則跳轉到中國的站點伺服器，從而出現中文網頁。
既然是主站和映象站的關係，兩個網站的資料當然要進行同步。
考慮到中國和美國之間那點可憐的總頻寬，這種同步不可能是實時的。
林子恆針對不同的資料，設計了三層邏輯。
第一層：
核心榜單資料。
每一至六小時，完成一次批次整體更新。
第二層：
短時熱門輕量資料。
每十五至三十分鐘完成增量重新整理。
第三層：
使用者互動留言資料。
每小時雙向回傳合併。
這部份主要是針對論壇資料。
理論上，作為同一個論壇，中國網民和美國網民是可以即時溝通的。
但因一小時才合併一次資料，這種溝通其實是相互延時一小時！
這也沒辦法。
在中文網頁上，有著英文網站入口。
在英文網頁上，也有中文網站入口。
林子恆滑鼠點選英文版入口，發現頁面持續空白，無法完成載入。
這個現象說明，伊蓮娜尚未上線美國的主站。
待伊蓮娜上線海外主站，兩人將聯合除錯資料同步功能。
前天，伊蓮娜提出一個想法，簡直把林子恆嚇了一跳。
給論壇增加全自動中英互譯功能，後續逐步疊加法、德、日、韓等全球主流語種。
最終實現各國網民以母語瀏覽和評論。
林子恆表示贊同，但也說了自己沒空執行。
伊蓮娜說她有好幾個師傅，可以請師傅們想想辦法。
林子恆當即把事情交給伊蓮娜，讓她去請她的師傅們。
也是受此影響，林子恆才會讓伊蓮娜請駭客做事。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伊蓮娜當年當駭客只為炫技，她的師傅們理論上也該相似。
請他們完成這個功能，那是對他們的技術能力進行考驗。
一旦出了問題，他們會主動修改，根本用不著林子恆多說一句。
想到剛才請駭客都算了錢，林子恆覺得做互譯系統最好也給點錢。
於是再次開啟ICQ，給伊蓮娜留言道：
【互譯系統你們評估過了嗎？
什麼時候可以完成？
我想給點報酬，你覺得多少比較好？
但你知道，我現在沒法把現金轉到美國來，錢都得由羅曼掌控的音樂公司出。
你儘量幫我節省一些。
也可以向你的師傅們說明，等我金融公司賺了錢，我再給他們發獎金。】
發完訊息，林子恆就結束通話了網路。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向客廳走去。
艾沐瑤姐妹一見林子恆，馬上關了電視，對著林子恆招呼道：「子恆，過來坐這裡說。」
林子恆笑著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長沙發的中間。
發現姐妹倆一邊一個，他下意識就想伸手分別抱住。
一抬眼發現郭曉梅獨自坐在一個椅子上，他就中止了想法。
「我們剛剛商量了一下，打算給曉梅單獨租一間房。」
艾沐瑤一開口，就證實了林子恆剛才的想法。
「這樣一來，曉梅不必擔心沒住處，也可以就近照顧你。」
林子恆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看向郭曉梅：「曉梅，你要是長時間不回學校，會不會耽誤學業？」
郭曉梅張了張嘴，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然後，她深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神色也變得十分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