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完前置劇情，林子恆看了看時間，立即開始輸入。
十指如飛敲擊，鍵盤發出密集暴雨一般的連綿脆響。
一行行文字，飛快地出現在文字裡面。
郭曉梅下意識去看文字內容，很快就被劇情吸引住了。
不過，她隨即意識到，這段劇情並不是小說開頭。
正在猜測前面的劇情是什麼，就聽見喀嚓一聲輕響。
轉頭一看，艾沐瑤姐妹正從洗手間裡走出來。
看見郭曉梅的好奇神情，姐妹倆幾乎是不約而同比出一個「噤聲」的小手勢。
神態和動作都太像了！
要不是二女衣服不同，髮型也不同，郭曉梅幾乎以為她們是在互相照鏡子。
郭曉梅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對著艾沐瑤小聲道：「我聽說，你拿著子恆的小說在文學社裡念，能給我看看前面的章節嗎？」
艾沐瑤點點頭，小聲道：「可以，但不在我這。」
說話間，用眼神示意在艾沐瑾那裡。
艾沐瑾無聲地指了指正在全神貫注寫小說的林子恆，又指了指客廳方向。
郭曉梅默然點頭，示意懂了。
三女做賊一般，輕手輕腳地路過林子恆身邊，一起來到客廳。
艾沐瑾來到沙發邊，仔細看了看兩個一模一樣的銀色小挎包，從中拿起一個，開啟，取出一疊A4紙。
郭曉梅下意識拿手去接，卻被艾沐瑾擺擺小手拒絕。
「其實我也沒看完，我們一起看吧。」
說話間，她在沙發中間坐下。
「曉梅，你坐那邊。」
艾沐瑤一邊說話，一邊在艾沐瑾左手邊坐下。
「子恆是從上周星期天開始寫的，每天寫兩章，但是周二的被耽誤了。」
艾沐瑾把稿紙重新排序，同時說道：「這裡有四章，一萬字，我先前只看了兩章多。反正沒事，這會兒從頭再看一遍。」
她見郭曉梅已在自己右邊坐下，就把稿紙放在右腿上，前端略略抬高，轉頭詢問郭曉梅：「這樣你能看清嗎？」
郭曉梅笑著點點頭：「看得很清楚。」
兩人就低下頭，一起認認真真閱讀小說稿子。
艾沐瑤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開啟，並迅速把音量關到很小聲，獨自看起了電視。
這棟樓的五樓露天平台。
黃老太太坐在老舊躺椅上，板著臉看著站在面前吃蘋果的黃素芬。
女婿劉戰兵站在不遠處的欄杆邊抽菸，沉默地眺望著遠處田野。
「房子一天沒賣掉，你們就一天不許離婚。」
黃老太太語氣很硬，完全是不容商量的態度。
「免得後續爭奪房產扯皮，讓我耳根不得清淨。」
「媽！」黃素芬委屈道，「我早就說要賣房，是你一直攔著不讓我找買家。」
黃老太太輕輕一拍躺椅扶手，瞪眼道：
「你找的那些買家，個個都能扯出這房子的一堆問題。」
「這種人都是投機客，沒有多少誠意，反而會勸退真心購房的買家。」
黃素芬反駁道：「我才找了兩個人，運氣不好而已。」
劉戰兵此刻轉過頭來，開口道：「要不，還是去找小林聊聊，問問他能不能早簽合同。」
「不行！」黃老太太立刻否決，「他出價太低了，只能當作你們最後的選擇！」
覺得語氣太硬了些，就補充了兩句：「你主動找上門，就顯得我們急於出手房子。萬一他再要你降價，你降是不降？」
劉戰兵輕輕搖頭，語氣篤定道：「我覺得，小林的人品是不錯的，不會趁火打劫。」
黃老太太擺了擺手：「他都沒來找你，你又急啥？」
劉戰兵一聽這話，心裡也有一些埋怨林子恆。
既然和他們夫妻都商量好了，你還在那裡拖延什麼？
「你人面廣，再去外面找找買家，能多賣五萬也好。」
黃老太太看著劉戰兵，神色溫和了許多。
「到時小林如果有意見，你讓他來找我。他要也能多出五萬，我就優先賣給他。」
劉戰兵搖搖頭：「我們兩口子的信譽，才值五萬塊麼？真要賣給其他人，怎麼也得多賣十萬。」
黃老太太正想說話，就聽「啪」的一聲。
乃是黃素芬把半個蘋果摔在地板上了。
半個蘋果碎成大小好幾塊，原地一團汁水。
黃素芬冷著臉看著劉戰兵，聲音毫無溫度：「姓劉的，不要把我和你扯在一起！」
劉戰兵聽得無名火氣，一句反諷的話幾乎脫口而出。
不過，考慮到黃老太太對他始終不錯，他硬生生換了句話：「我出去轉轉，今晚大機率不回來吃飯。」
說罷，大踏步走進樓梯，腳步聲音迅速遠去。
露台之上只剩母女二人。
一陣沉默之後，黃素芬抱怨起來。
「媽，你也看見了，他比我更想早點散夥。你就不要故意找事了，讓我們離了吧！」
黃老太太輕輕嘆氣，說道：
「我今天攔著你們不去領證，不是非要捆著你們，而是防著家裡那些好親戚。」
黃素芬滿臉疑惑：「我領我的離婚證，關家裡親戚啥事？」
為了弄清這個問題，她去屋簷下搬了一張椅子，直接坐在黃老太太斜對面。
黃老太太說道：「你們要是先領了證，那些親戚馬上就會來找你鬧，不讓你賣房子。」
黃素芬眉頭直接皺了起來：「我自己的房子，他們憑什麼來鬧？」
「他們會說，你修房子借了他們的錢，他們也有份的。」
「借的就是借的，我還錢就是了。」
「到時房子還在你的手裡，他們可不一定會認。」
「媽，你說明白點，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得我越來越糊塗，心裡也是越來越惱火！」
黃老太太遲疑片刻，一五一十說了起來。
「我昨天去你二姐家吃酒席，就聽他們在安排你這房子。」
「你二姐想把孩子送到這邊讀書，直接住在你這裡。」
「她說你反正還欠她兩萬塊，她不要錢了，你給她一個套間就成。」
「想的美！」黃素芬氣得直接站了起來，「我一個套間超過80平方使用面積，毛坯成本就超過兩萬。她用兩萬拿走，合著我是帖錢給她修房子？！」
頓了頓，冷笑道：「把房子賣給那個小林，我每一個使用面積的均價是350塊，不值錢的邊邊角角也是同樣的價！」
黃老太太等黃素芬說完了，接著說了下去。
「你大哥、三哥、小弟見狀，紛紛跟風說話。」
「一個個都說你們正好欠他們錢，他們就幫你把這房子認一些過去。若是當初借的不夠抵帳，他們直接補你現金。」
「我當場直接回絕，說你是嫁出去的女兒，而且這房子不是你一個人的，還有戰兵的投入。」
「他們怪我胳膊肘往外拐，氣得我當場拍了筷子。」
黃素芬本就怒火上涌，黃老太太的話正如火上澆油。
她氣得胸口起伏，呼吸也變粗了。
「從小到大，我沒占過家裡什麼便宜！」
「輪到贍養父母，反而是我付出的時間和精力最多。」
「我向他們借錢，當初說了給他們算利息，從來沒改過口！」
「結果，個個都想占我大便宜！」
「憑什麼？！」
黃老太太再次嘆了口氣：「如果你離婚了，沒有戰兵幫襯，他們真能撲上來，用口水把你淹死！」
黃素芬被徹底激怒：「媽，我明白你意思了！放心，不賣這房子，我就堅決不領離婚證。」
說罷，氣呼呼走進堂屋。
過了片刻，堂屋裡面響起放電視聲音，音量開得比平時大得多。
黃老太太環顧四周空曠的露天平台，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404房客廳。
艾沐瑤見艾沐瑾和郭曉梅相繼抬起頭，笑著問道：「覺得怎麼樣？」
艾沐瑾搶先說話：「才四章，不夠看！」
郭曉梅則道：「這劇情太緊張了，比起《故事會》還好看。」
艾沐瑾撇撇小嘴：「《故事會》我也看過，哪裡配和這個小說比？」
隨即詢問艾沐瑤：「瑤瑤，你知道不知道，厲飛雨是怎麼救活的？」
「我當然知道！」艾沐瑤下巴微揚，「我專門讓子恆給我講過後面的劇情。」
艾沐瑾馬上抓住艾沐瑤手臂：「快講，講來聽聽。」
「曉梅呢？」艾沐瑤轉頭去看郭曉梅，「希望我劇透嗎？」
郭曉梅立即點頭：「說吧，我也很想知道後面的故事。」
艾沐瑤笑著點點頭：「好，你們坐過來些。」
「你乾脆坐中間。」艾沐瑾直接站起身，把自己的寶座讓了出來。
艾沐瑤不客氣地坐了過去，然後壓低嗓音，低聲說起了後面的劇情。
「前面的情節說了，藥鋪醫師為了吊住厲飛雨性命，直接給厲飛雨服下大量春藥，用春藥激發內熱和原始生命力，對抗屍陰功的寒毒。」
「三叔則是前往龍家，哀求龍傲天救下厲飛雨。」
「龍傲天第一時間知道厲飛雨中了寒毒，預判了三叔會上門求助。」
「所以，他提前安排好兩名少女，專門處理屍陰功寒毒。」
「兩女把厲飛雨體內的寒毒緩緩吸入自己體內，使用自己的內力化解。」
「她們不眠不休交替給厲飛雨療傷，直到次日才清空大半寒毒。」
「但是，被寒毒徹底壓制的春藥藥性，開始全面爆發。」
「因為大半藥性轉移到兩名少女體內，讓她們渾身燥熱難耐。」
「她們本就內力折損嚴重，精神也很疲憊，很快失去正常神智。」
「燥熱難耐之下，她們主動寬衣解帶，把厲飛雨撲倒了！」
「乾柴遇到烈火，會發生什麼？你們知道的吧？」
講到這裡，艾沐瑤不斷擠眉弄眼。
艾沐瑾催促道：「別做怪表情了，直接說吧。」
艾沐瑤翻了個白眼：「子恆多正經的人，能對我描述那些嗎？」
「哈？他正經？」艾沐瑾像是聽到了大笑話，抬眼去看郭曉梅，「曉梅你說，子恆他正經嗎？」
郭曉梅想起林子恆對她做過的親密舉動，羞得臉上滾燙，卻選擇了沉默。
艾沐瑾得意地看向艾沐瑤：「看到了吧，曉梅都知道，子恆不是啥正經人！」
「小瑾，我不許你那麼說他！」艾沐瑤有些生氣地瞪住艾沐瑾，「子恆那樣做，是，是愛我們！」
說到這裡，她轉頭對郭曉梅道：「曉梅，你說是不是？」
郭曉梅馬上點頭，小聲卻堅定地應了一聲：「是！」
艾沐瑾有些沒趣：「我也知道那是愛，開個玩笑嘛。」
艾沐瑤還是不依不饒：「這種玩笑以後不許開！」
艾沐瑾舉起雙手，陪笑道：「瑤瑤，我投降！我再也不敢了！」
這是兩姐妹中某一方認輸的架勢，表示一定徹底改正。
艾沐瑤這才神色放緩，認真道：「總之，子恆沒有對我說起那部份細節。」
艾沐瑾眼珠一轉：「他今天要寫四章呢，可能會寫到那段劇情，我們進去看看吧。」
艾沐瑤下意識點點頭，也被勾起了強烈興趣，立即站起身：「我們進去看看。」
「都小聲些，不要吵到他。」郭曉梅小聲提醒。
艾沐瑤姐妹同時點頭。
三人輕手輕腳折返臥室，來到林子恆身後。
他們來得很輕，林子恆正在寫二女給厲飛雨運功療傷。
站了幾分鐘，就看到了二女被春藥迷得失去神智的劇情。
不過，就在這時，林子恆敲擊鍵盤的動作突然停下，直接沉思起來。
林子恆此時想的，是要不要把情節寫得大膽些。
他很清楚，當下網際網路毫無稽核機制，創作環境極度寬鬆。
若是把尺度放大，肯定能夠幫助小說破圈，甚至成為一代讀者心中的經典橋段。
但是！
放到將來，隨著國家開始管控這一塊，他必須回頭大改這一部份。
若經某些人刻意歪曲，這件事還會成為他身上的一個污點。
但要一筆帶過，那又是違背這部小說的創作初衷。
——寫這部小說，就是為了給網站拉人氣！
權衡了好一陣後，林子恆決定走中間路線。
要寫！
但不直白地寫！
要採取類比和隱喻！
比如山丘，峰巒，峽谷……
基於漢字的博大精深，讀者們完全可以腦補出全部真相。
一旦打定主意，他就再次變得思如泉湧。
隨著噼哩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數百字很快呈現。
寫完這段劇情，他又回頭讀了一遍，修改了一些文字。
然後再讀，再改。
當他打算改第三遍時，身後傳來少女的一聲咳嗽。
林子恆嚇了一跳，連忙轉頭去看。
只見艾沐瑤、艾沐瑾、郭曉梅三人，全都臉頰菲紅。
郭曉梅眼神躲閃飄忽，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艾沐瑾假裝把臉轉向旁邊，神情分明就是想笑的模樣。
艾沐瑤則是故作嚴肅地瞪著他：「子恆，你這樣寫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