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戰兵坦然道：「可以。」
黃素芬好笑地看著林子恆：「你這個大學生，比人家老江湖還穩重。」
「啪嗒！」
林子恆按下錄音鍵。
隨即就把隨身聽放到茶几上，令其位於三人中央位置。
黃素芬一指茶几上的檔案袋：「裡面有房產證，你可以先看看。」
「等一下，我去拿合同。」
林子恆站起身，飛快跑進臥室，把上午列印的購房合同拿出來。
因為不太清楚這個年月的房屋交易流程，林子恆不確定自己擬的合同是否能用，也不清楚需要幾份。
「我列印了五份，不知道夠不夠用。」
「足夠了。」
劉戰兵一邊答話，一邊接過一份檔案。
黃素芬也接過一份，立即認真閱讀起來。
夫妻二人都是當過工廠領導的人，見識自然不少。
只是大略看了看檔案內容，心裡就暗暗吃了一驚。
檔名為《房地產買賣合同》。
裡面首先詳細寫了房產位置、地皮大小、房屋內外情況，以及房東承諾的產權等。
接著明確了付款方式、過戶與交房時限，稅費與手續費由誰負責。
最後，明確了雙方違約懲罰，追責條款等。
條款清晰嚴謹，權責劃分明確，沒有模糊表達，沒有文字漏洞。
如果由他們來擬定，絕不可能這般完善。
二人早就認為林子恆有背景，這時就更加確定了。
林子恆見夫妻二人認真看合同，這才探手拿過檔案袋。
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發現有三個證件。
《房屋所有權證》，《國有土地使用證》，《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
對於這個年月的房產證件，林子恆也不熟悉。
他只能仔細檢視公章和鋼印。
畢竟，私刻公章和鋼印，那可是不小的罪。
偽造印章罪，再疊加詐騙罪，涉及金額巨大，判10年都是輕的。
看完三個證件的發證機關，他就知道了這時房產交易的關聯機構。
綿州市遊仙區房地產管理局。
綿州市國土資源局。
翻看三個證件時，發現一個本子裡面夾著一張紙。
看標題，是《地基轉讓協議》。
內容：
甲方黃素芬，使用自己的1.25畝農田，外加3000元，交換乙方馬國強的河邊荒灘地1.5畝。
用途：修建房屋。
見證人玉某，金某，周某。
三方簽字按手印。
村委會蓋章。
這可是地基來源的重要證明。
對於林子恆這個外來戶，這張紙太重要了。
林子恆珍而重之地將這紙協議收好，就見劉戰兵放下了手中檔案。
「條款很清晰，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我個人完全認可，沒有任何問題。」
黃素芬跟著放下檔案：「我也沒問題。」
林子恆笑道：「那就簽字吧。」
他站起身：「我去拿簽字筆。」
「不用。」黃素芬擺了擺手，抬手拿過她的小挎包，「我這裡帶了。」
黃素芬不但帶了簽字筆，連私章和印泥都帶了。
簽完字，馬上一個印章蓋下。
一旁的劉戰兵提醒：「你要簽四份。」
說話間，他從桌上又拿了三份檔案過去。
黃素芬沒說什麼，直接在另外三份檔案上簽字蓋章。
完事以後，她把簽字筆遞給劉戰兵。
劉戰兵簽字以後，竟也從衣兜裡面掏出私章。
林子恆一見這幅架勢，就先沒有簽字，而是問道：「請問兩位，是準備今晚就完成交易嗎？」
劉戰兵沒說話，轉頭看向黃素芬。
黃素芬嘆了口氣，說道：「不怕叫你笑話，就這幾天，有人正向我們逼債。下午老劉不在，就是出去借錢去了。」
不知為何，賣房的事傳入黃素芬的幾個兄妹耳中。
那幾兄妹直接炸了。
紛紛打來電話，勸說他們夫妻不要賣房。
黃素芬當時就很火大，說賣不賣房是我的事。
有人就和黃素芬吵起來，要求黃素芬馬上還錢。
黃素芬擔心林子恆趁火打劫，硬挺著沒有來找林子恆。
林子恆恍然大悟。
他就說嘛，夫妻倆怎麼準備這麼齊全呢。
分明是急著賣房子。
恰好，他也急著拿下這處房產。
看了看錄音機，看見磁帶滾輪正在無聲地轉動，就道：「那行，我今晚就把30萬給你們，你們準備給我開個收據。」
黃素芬連連點頭：「這樣最好。」
林子恆先把字簽了，手印按了，然後進入屋裡，把裝著現金的黑色大皮包提了出來。
現金都是劉晴晴才從銀行取出來的，全是嶄新未拆散的新錢，一疊就是一萬。
林子恆當面數出三十疊，將其放在茶几上。
為了錄音，他還一邊數錢一邊說話，引導劉戰兵夫妻二人跟著說話。
劉戰兵拿起幾疊鈔票看了看，就放下了。
黃素芬則是隨機拆了五疊，一張一張清點起來。
點完，滿臉笑容道：「沒錯，是三十萬。」
她從兜里取出一個布袋子，一沓一沓地放了進去。
劉戰兵手寫一張收據，將其遞給林子恆：「你看看，有沒有格式問題。」
只見上面寫道：
【今收到林子恆購房首付款現金三十萬元整，特此為證。
收款人：劉戰兵。】
林子恆將收據遞向黃素芬，笑道：「黃姐也是收款方，麻煩簽個名字。」
黃素芬爽快地簽下名字，又按下手印。
劉戰兵跟著按下手印。
林子恆又把房產證件一一取出來，向夫妻倆鄭重問：
「請問兩位，你們這棟房產除了《房屋所有權證》，《國有土地使用證》，《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地基轉讓協議》，還有沒有別的關聯證件？」
「沒有了。」黃素芬道。
劉戰兵也道：「確實只有這些。」
林子恆暗暗鬆了口氣，問起另一件事：「除了我以外，這棟樓里還有多少租客？」
劉戰兵搖了搖頭：「我沒處理這種事，不太清楚。」
黃素芬道：
「目前還有兩戶租客，分別住在101和202。
101是對擺小攤的小夫妻。
202是批發水果的，好像是三兄弟。
地下室被202的租客用了五分之一，在裡面放了個麵包車，存了幾十個筐子。」
林子恆認真道：「我會重新規劃這棟樓，還請黃姐把這兩戶人清退出去。」
林子恆本來以為，黃素芬會表現得很為難。
為此，他準備了幾百塊錢。
這錢名義上用來彌補租客的損失，實際上是用來購買黃素芬積極性的。
黃素芬卻很爽快地答應了：「沒問題，我把租金退給他們，讓他們一周之內搬走。」
林子恆順勢說道：「你們東西多，一個月之內搬完就成。不過，我下周會開始裝修這邊，可能會給你們帶來一些麻煩。」
言外之意很清楚。
最遲一個月內，你們必須搬走。
如果能在下周之前搬走，我會感到很高興。
劉戰兵默默點頭，黃素芬道：「我們會請人來搬東西，笨重的先放地下室。」
雙方又說了幾句閒話，林子恆覺得差不多了，就道：
「明天是星期三，我們一起去辦過戶手續吧。專門跑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辦完。」
劉戰兵道：「應該可以。」
黃素芬道：「我們八點就走，早點過去，免得排隊排後面。」
林子恆站起身，笑道：「既然明天早起，今晚都早些睡吧。」
夫妻倆跟著站起來，一前一後走向門口。
林子恆關門回來，立即去關錄音機。
把磁帶倒回去，用快進方式聽了一遍。
聲音非常清晰，完全可能用作證據。
隨即走到電話機旁，給艾沐瑤打了一個傳呼。
艾沐瑤很快回電話。
「子恆，有什麼事嗎？」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出門辦事。如果你來時發現我沒醒，直接把我叫醒。」
「哦，記住了。」
劉戰兵夫妻倆走出五樓樓梯間，就見黃老太太站在露台上。
「小林沒有壓價吧？」黃老太太詢問。
劉戰兵答道：「沒有。」
黃素芬輕哼一聲：「我早說了，人家小林是個老實人。」
劉戰兵想起林子恆全程錄音，嘴角不由扯了扯。
三人一起回到客廳，黃素芬就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又把那些現金取了出來。
「我剛才只點了五萬，還有二十五萬沒點。」
她一邊說話，一邊拆開一疊鈔票。
劉戰兵皺眉道：「這是人家剛從銀行取出來的，號碼都是連著的，你一點就散了。」
「這可是幾十萬！」黃老太太嚴肅地擺了擺手，「再點一遍是對的。」
說完這話，她就坐在旁邊，認真看著黃素芬數錢。
劉戰兵也在一旁坐下，盯著黃老太太：「媽，我們明天去辦過戶手續，你先幫我們遮掩一下。」
賣房子這事，自然不能讓黃素芬那些好兄妹知曉。
否則，多半就會鬧得雞飛狗跳。
不等黃老太太回答，黃素芬冷著臉道：「我早說了，這房子設計有問題，太大間了。」
說到這裡，她不滿地看了劉戰兵一眼：「你也是個死人，當初就沒看出來。」
劉戰兵不想吵架，沉默不語。
黃素芬的二姐夫熊某，是鄰縣建設局的，算是建築方面的內行人。
熊某聽說黃素芬兩口子準備建房，就說要拉個工程隊來，保證廉價又高質量，被劉戰兵拒絕了。
熊某又說他可以繪個圖紙，絕對結實耐用。
黃素芬夫妻倆都是臉皮薄的，不好一再拒絕熊某，就同意了。
這一整棟樓，用的都是熊某繪的圖紙。
「昨天二姐給我說，這樣的布局根本不適合出租，因為房間太大了，人家租著住不划算。」
「加上木隔板，隔成小空間，拿給三四口之家居住，那就十分合適。」
「她說，正好我們兄弟姐妹多，不如三萬塊一套賣給大家，大家都記我們一個好。」
黃老太太氣得嘴唇發抖：「他們是豬油蒙了心！」
黃素芬揚了揚手中的一疊鈔票，冷笑道：「借了他們十八萬多，帶上利息也不過十九萬，我馬上還給他們，讓他們做夢去！」
劉戰兵臉色也陰鬱起來，沉聲道：「明天辦好過戶手續，後天我們搬家。」
外敵當前，黃素芬也不再敵視劉戰兵，一邊數錢一邊問道：「你在外面選好地方了？」
劉戰兵點點頭：「酒廠的職工樓，一大半都沒賣出去。可以去那裡租一套，也可以買一套。」
既然準備賣房，劉戰兵自然要考慮賣了房以後住哪兒去。
恰好這幾年鄉鎮企業破產，大量的廠房、辦公樓、職工房，都在賤價處理。
附近一家破產酒廠，辦公樓和職工樓都在出售，價廉物美。
黃素芬道：「還了19萬欠債，就只剩11萬，還是租房吧。」
劉戰兵搖搖頭：
「還是買吧，買了能得一小塊菜地。
一套115個平方，三室一廳一廚一衛，都是裝修過的，開價才六萬塊。
那片地段也好，漲起來比我們這裡還快。」
黃素芬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那就買。」
黃老太太見女兒女婿再沒有提離婚的事，買了房子也是繼續住在一起，心裡暗暗高興，忙也說道：「買吧，買下來好。」
隨即就把話題扯開：「小林家裡做什麼的，買下這樓幹什麼？」
「我才和小林見過兩回。」黃素芬看了劉戰兵一眼，「他和小林喝過酒，應該知道一些。」
劉戰兵搖搖頭：「他家背景如何，我也不清楚。」
隨即說道：「至於買下這樓做什麼，我覺得是當辦公樓。」
黃素芬頓時雙目一亮，錢也不數了，轉頭問道：「那你向小林說說，我當過財務，可以幫他打工。」
劉戰兵隱約又看見了那個賢惠持家的妻子，心裡暗暗感嘆，嘴裡道：「行，我會在後面盯著這邊，看看有沒有這種機會。」
次日早上七點十分，林子恆就被艾沐瑤叫醒了。
早餐以後，林子恆就帶著三女一起上網，處理小說網的事情。
不出林子恆的意料，小說網一開始很缺作品。
除了林子恆的《斗破仙穹》，就只有文學社提供的17本小說。
那些小說大多質量低劣，字數也不多。
字數最少的一篇，總共只有1700多字，其中半數是在描述人物外觀和環境。
就這破東西，他還分成三章！
總共只有這點小說，連推薦位都占不滿。
林子恆不想將就，只是推薦了其中較好的五篇。
七點五十，劉戰兵夫妻過來敲門。
林子恆隨著劉戰兵夫妻來到地下室，發現這裡停了兩輛麵包車。
一新一舊，都是長安麵包車。
在劉戰兵的示意下，林子恆進入較新的那一輛。
這才發現，這車已經有些年頭，但是保養得很不錯。
「我們先去房管局……」劉戰兵說起了今天的安排。
林子恆算是見識了這年頭的辦事效率。
一點小事，就要人跑一趟，他還不一次說完。
先是要村委會手續，接著要當初換地的見證人。
劉戰兵及時醒悟過來。
他和一名主任私下交流一番，拿到一張批條，後面的事情就變得順利起來。
上午十一點，林子恆就拿到了所有過戶手續。
林子恆想請劉戰兵夫妻吃飯，他們卻說馬上要去還錢，這頓飯留到以後。
林子恆自己打車回家，立即給許如燕打了一個電話。
「燕子，我買了一棟樓。」
「什麼樓？多大使用面積？」
「就是我現在居住這棟，使用面積超過4000平米，占地面積1.5畝。」
「那樓不錯啊，可以當辦公樓用。」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參考一下，如何進行裝修。」
「那棟樓可不算小，裝修得幾十萬。」
「我給你二十萬，你能給我裝修成一棟辦公樓嗎？」
「我得了解一下內地行情，不過很可能夠了。」
「你有這方面的經驗，這事直接交給你了。」
「行吧，我先過來看看。」
林子恆打電話時，艾沐瑤三女就在廚房打理中午的菜。
他的說話聲音不算小，自然被三女聽到了。
雖然林子恆已向她們提過，要把這棟樓買下來，她們此時還是有些驚喜。
聽見林子恆掛了電話，艾沐瑾馬上跑出來，一把抱住林子恆，歡聲叫道：「子恆，你太厲害了！」
林子恆抱著艾沐瑾轉了一圈，笑著搖搖頭：「這有什麼厲害的。」
艾沐瑤也從廚房走出來，笑眯眯道：「你有了這麼大一棟樓，比我們家裡還有錢了！」
我還藉著你的錢呢，你竟然說我有錢！
林子恆無語地看著艾沐瑤，卻發現她眼中滿是佩服和愛慕。
心念一動，詢問站在後面的郭曉梅：「你也覺得我有錢嗎？」
「嗯！」郭曉梅重重點了點頭。
林子恆不由心中好笑。
這年月的人，大多還很老實，沒有見識過後世那種資本運作。
樓已到手，他馬上就會進行裝修。
先把一樓裝修成辦公區，在裡面添上電腦。
再把樓麵粉刷一下，加上公司LOGO。
與此同時，修改公司註冊資訊，把這棟樓作為資產裝進去。
等到公司註冊下來，這棟樓也有了辦公樓的模樣。
這時，前往銀行辦理貸款。
兩三家網路公司的總部，算是高新企業辦公樓。
公司還是中外合資，港資占股更多！
這種優質資產，估個三百萬沒問題吧？
折半貸款，就是一百五十萬！
當然！
必須是許如燕出面。
還要尋找一個有上進心的銀行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