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一破，就有人講怪話了。
林奶奶實在氣不過，拿著鐮刀追殺了好幾個長舌婦。
從那時起，生出了另一個傳言。
說林奶奶被林子恆氣壞了，整個人有點瘋了。
1999年，林子恆考上西南工學院，成了全鄉第一個大學生。
也不知大家怎麼想的，又有一群人跑過來道喜。
而且，一個名叫游金花的阿姨，把自己的女兒帶了過來，說要和林奶奶打個親家。
她女兒長得不錯，然而當時只有十三歲。
望著小姑娘含羞帶怯的神情，林子恆都驚呆了。
重生前最後一次回老家吃席，他還遇到了游金花。
「你讀了那麼多書，長得也還可以，怎麼就混成這樣子了？」游金花滿臉惋惜。
附近的老媽子老爺子一聽，紛紛加入這個話題。
「是啊，恆娃子沒混出來，讓我都想不通。」
「他路走錯了，應該去當官的。」
「我倒覺得，他不結婚就是最大的問題。如果他當年娶了我家小慧，現在少說也是定居京城。」
「你不說我都忘了，恆娃子看著還年輕，其實都快50歲了，竟然還沒結婚。」
「年齡越大越難出頭，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想起那些人當時的話，林子恆有種臉上發燒的感覺。
他深深吸一口氣，嘴裡喃喃：
「這輩子，我會讓你們大吃一驚！」
周國富一開始沒注意，就只聽到一點尾巴，滿臉疑惑地轉過腦袋：「你想吃啥一斤？」
林子恆被他這話逗笑了，也沒瞞他：「我說，我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嘿！」周國富一幅見怪不怪的樣子，「這不是正該的嗎？」
頓了頓，自顧自說道：
「你這傢伙，打小就和別人不同。
打死不哭，從不服輸。
有擔當，孝順。
讀書以後，打一開始就考第一，走到哪裡都考第一。
我們周家得了你的指點，馬上就混出了人樣子。
周圍那些跟著我們做的人家，也都發了小財。
你不知道，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你。」
林子恆被誇得不好意思，連忙岔開話題：「周大爺身體還好吧？」
對於周老爺子，林子恆當面喊他爺爺，背地裡喊的都是周大爺，這也是這邊鄉里的習俗。
「身體好得很，就是心煩。」周國富搖了搖頭，「國香眼光越來越高，還說不想嫁人，把他氣的飯都不想吃？」
林子恆好笑道：「國香姐今年才21吧？著什麼急呢。」
「20歲就是大姑娘了！」周國富拔高了聲音強調，「越往後拖，就越難找到好男人。」
林子恆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周國富說的是事實。
這邊的農村，還有一些封建殘餘思想，提倡早早嫁女。
這也與大家都很窮和女生讀書少有關。
大多數的女生，上完小學就不讀書了，留在家裡干農活。
干農活很累，家裡又吃得很差，她們自己也寧願早點嫁掉。
嫁了男人以後，會被男人一家寵著。
耍得好，吃得好，生活質量直上一個台階。
林子恆上春小時的班花李小蘭，四年前就嫁人了。
就在去年年底，李小蘭已經生下第二個小孩。
在這種大環境下，21歲還沒嫁人，確實屬於鳳毛麟角。
對於周國香不嫁人的原因，林子恆心知肚明。
那是因為，周國香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前世2001年年末，周國香拉著林子恆去縣城，說是去買彩票。
結果到了縣城，直接進了賓館，開了一個房。
林子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國香推倒了。
當時林子恆還想掙扎一下，就聽周國香說道：「小恆，我喜歡你很久了，就想和你試一回。你放心，我就這麼一回！」
周國香和林子恆待了一下午，走路都變得很困難了。
只好又在賓館歇了一晚上。
又過五六天，周國香就出嫁了。
周國香嫁人以後。多次和她老公打架，不到一年就離婚了。
然後因為賭氣，直接嫁了一個大她10歲的老實人。
這個老實人對周國香很好，而且對周國香言聽計從。
周國香也不是不知好歹的那種人，就和那人好好過日子了。
傍晚5點50分左右，林子恆被家裡的大黃狗接到。
也就一個多月不見，大黃狗的尾巴都甩成風車了。
林家只有四間瓦房。
其中三間是正屋，一間是廚房。
屋前用木棍扎進地里，圍出一圈籬笆牆。
隔了六七十米，林子恆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裡的林奶奶。
林奶奶出生於1929年，今年已經71歲。
不過，林奶奶本來就不顯老，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天的林奶奶，換了一身燈草絨的新衣服，看起來只有50多歲。
「奶奶！」
「哎！」林奶奶笑著招呼林子恆，「小恆快進來，我給你炒了香瓜子，還熱著呢！」
香瓜子就是南瓜子，是林子恆小時候最愛吃的零食。
院子裡面還有三個人。
一個是周老爺子，另一個是周國富的妻子劉桂花。
還有一個小姑娘。
這是周國強妻子和前夫所生的女兒，名叫楚玲玲。
按照女子改嫁的習俗，跟隨母親來到周家的楚玲玲，應該改姓叫周玲玲。
楚玲玲卻有點倔，堅決不願意改姓。
周國強無所謂，周家人也就由著她了。
再次看到楚玲玲，林子恆的心情很是複雜。
楚玲玲的親生父親楚衛國，是個下鄉女知青留下的孤兒，長相不錯，人也和善，把楚玲玲寵得像小公主一樣。
可惜，楚玲玲五歲那年，楚衛國患上大病。
楚玲玲的母親李翠萍，是個漂亮又賢惠的女人。
她四處借錢去給丈夫治病，欠下了上萬塊錢的外債。
要不是周國強主動接盤，母女現在還在吃糠喝稀。
導致她心理上出了一些問題。
她所認定的事，那就一定要去做。
誰要阻止她，她就不吃不喝不起床。
農村人都很樸素，發現孩子淘氣，通常是打一頓。
如果打一頓還在淘氣，那就再打一頓。
但這一招放在楚玲玲身上沒用。
就算把她打死，她還是那副模樣。
放在後世，說她有精神病都不為過。
楚玲玲13歲以後，身身體漸漸長開了，變得非常漂亮。
15歲那年，楚玲玲進入鎮中學上高一，直接被評為校花。
副鎮長讓人帶話給周國強，表示家中獨子迷上了楚玲玲，想和周國強結個親家。
這話被楚玲玲知道了，她第二天就離家出走了！
周國強按照楚玲玲留下的書信，往南方去找人，找了3個月都沒找到。
後來才知道，楚玲玲身上沒多少錢，坐客車到了鄰縣縣城。
因為她長得好看，在那邊縣城的幼兒園，找到一份打雜的工作。
一年以後，她成了半個幼兒園老師。
就在那時，她突然喜歡上了殺馬特，染了頭髮，結果被幼兒園開除。
正好快過年了，她就回家過春節。
過完春節，她和林子恆一起出門，說要回去上班。
在路上，她表示幼兒園的工作沒意思，想去大城市開開眼界。
林子恆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給她買了一張機票，帶著她飛到魔都。
到了魔都，她自然而然地住進林子恆的出租屋，又自然而然地鑽進林子恆的被窩。
林子恆薪水很高，又和周家有交情，只好養著她。
後來楚玲玲分兩回借了8000多，林子恆也給了。
3個月後的一天，楚玲玲興沖沖地對林子恆說，只要再給她2萬，她就能升總經理了。
然後最多半年，她就能賺到100萬。
林子恆哪裡還不明白，楚玲玲被某個傳銷組織拉過去了。
當即假裝贊同楚玲玲的話，並說要回家拉幾個人一起加入。
楚玲玲沒想過林子恆會騙她，高高興興跟著林子恆回老家，然後就被周國強關了起來。
在家裡被關了一年以後，楚玲玲瘋了，把和林子恆睡覺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周家人把電話打到林子恆這裡，林子恆不得不負起責任，把楚玲玲送到精神病院治療。
半年後，林子恆帶著伊蓮娜去精神病院看望楚玲玲，發現楚玲玲的精神狀態已經好多了。
楚玲玲說自己病已經好了，懇求林子恆把她接出去。
伊蓮娜心中不忍，勸說林子恆把楚玲玲接回家裡。
林子恆答應了。
然而，只過了三天，楚玲玲就不辭而別，連隻言片語都沒留下。
從那以後，楚玲玲淪為失蹤人口之一。
雖然周家人沒有追究這件事，林子恆還是心懷愧悔。
也因這種心理，林子恆對於周家人的事情，變得越發上心。
周老爺子讓他對下一代幫一把手，他就把兩個周家孩子帶進了自己所在的公司，手把手的教他們寫程式。
周家人有什麼婚喪嫁娶，只要給他打電話，他也都會參加。
林子恆走進院子的時候，大黃狗興奮得發了狂，在院子裡面來回奔跑，把幾隻母雞嚇得到處亂飛。
正在殺魚的周老爺子站起來，對著大黃狗笑罵道：「你這蠢狗，是不是想給恆娃子加兩盤菜？」
林奶奶笑著接話：「母雞是要留著下蛋的，要殺就殺這個破狗。」
楚玲玲飛奔到林子恆面前，一把抱住林子恆一條手臂，笑呵呵道：「子恆哥，我這個月考試又進步了兩名，這次給我什麼獎勵？」
林子恆笑道：「放心吧，獎勵肯定有的。」
注視楚玲玲片刻，林子恆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挽救一下楚玲玲。
楚玲玲現在還小，心理問題還不嚴重，應該是可以矯正的。
就比如鼓勵楚玲玲學習這件事。
春節兩家聚餐的時候，他和周家幾個小輩約定，只要有人成績提高，就可以在他這裡拿獎。
楚玲玲明顯是很在意這件事的，所以今天一見面就說了。
他記得。前世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或許是當時回來已經是暑假時期，楚玲玲已經忘記了。
也可能是楚玲玲這學期期末考砸了。
林子恆快步走到林奶奶面前，把背上的雙肩包遞過去。
「奶奶，我零食買多了吃不完，你幫我吃點吧。」
自從上了中專，林子恆每次回家，就會儘量給林奶奶帶點小東西。
後來發現，林奶奶就愛吃火腿腸，玉米糖，酥心糖。
這次回來之前，林子恆就買了四捆雙匯火腿腸，兩斤玉米糖，兩斤酥心糖。
相比以前的分量，這次算是很多了。
林奶奶提著沉甸甸的口袋，笑著嗔怪道：
「小恆，你買這麼多，是想讓我拿這個當飯吃嘞。」
劉桂花笑著接話：「小恆有出息了，活該你享福呀。」
「他就是年輕，不懂事，亂花錢。」林奶奶笑呵呵地說著，提著口袋進屋去了。
林子恆看見楚玲玲正在撇嘴，就往兜里一掏，摸出一把鈔票。
這是買了車票以後找零的錢。
當時他給售票員一張10元鈔票，售票員找回來的全是1塊和5毛，還包括兩枚硬幣。
林子恆乾脆就沒把它放進錢包。
林子恆將這些錢塞進楚玲玲手裡，說道：「這是給你的進步獎，下次繼續努力。」
楚玲玲喜笑顏開：「謝謝子恆哥！」
隨即馬上跑了。
看她樣子，應該是往村公所方向跑過去的。
村公所那邊有個小學，還有兩家零售店。
林子恆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周老爺子。
周老爺子殺好了魚，又開始開始殺雞。
旁邊擺了一張四方小桌子，桌上堆著滿滿當當的食材。
有3條大鯉魚，三四斤肉，一籃子平菇，半盆發泡好的木耳，幾根剝好的萵筍，兩個白菜。
劉桂花正在剝蒜，旁邊已經放了大半碗白蒜。
一看這架勢，林子恆就明白，今晚這邊會有不少人，或許周家一大家子都會過來。
自從周家發達起來，就不時全家子往這邊跑。
不但會把食材帶過來，還會幫著做飯，就像現在這樣。
這是周家另類的報恩。
因為他們知道，林奶奶最喜歡熱鬧。
「小恆，餓了沒有？餓了的話，我去給你煎兩個蛋。」劉桂花溫聲詢問。
林子恆含笑擺擺手：「算了吧，這都5點多了，馬上做晚飯了吧？」
「晚飯可能還有得等嘞，他們還沒回來。」
「如果我真餓了，我肯定不客氣的，找到什麼吃什麼。」
周老爺子把殺好的一隻公雞放在旁邊，伸手去抓捆好的另一隻，嘴裡說道：「你要是不怕酸，可以去吃李子。還有桃子，可能也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