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看著窗戶上的人臉,只覺得一陣陰寒爬上了脊柱。
貼著玻璃的這張臉上並沒有皮肉。
它的五官輪廓,完全是由水漬和雨痕拼湊而成的。
只是看到這鬼東西的那一刻,江徹腳下就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因為此時此刻,水滴拼成的模糊五官,全都擠在窗框邊沿。
距離剛剛敞開的那道窗戶縫,充其量不過半指距離!
『這鬼東西不會還能陰暗爬行吧?
如果我剛才沒關上窗戶,它該不會已經順著雨滴爬進來了?』
這個不妙的念頭才剛冒出來。
江徹就發現被他盯視的那張人臉,水痕的邊緣竟是微微顫動了起來。
整張臉像一層飄在水面的浮油。
由雨滴凝聚而成的五官,開始無聲地向著玻璃正中滑動。
有不少水珠在移動的過程中,被拉拽成了一道道細絲。
但不過喘息之間,它們就又迅速凝聚。
眉眼、鼻樑,甚至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
重構出的人臉上面,每一處細節似乎都比先前更加清晰,也更加的立體。
以至於在對視的那一刻,江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覺得,面前通透的玻璃變成了鏡面。
那張由雨滴拼接成的人臉,本就是他的映象……
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念頭,讓江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
他趕忙回神,目光也重又打量向了玻璃上的人臉。
『在祭祀展廳的時候,系統曾提示我牆上的霉斑人臉可食用。
鬼物老爺子的胳膊,同樣也被系統轉化成了修為點數……
那是不是說,這類看著陰間的東西,對我來說其實都是經驗包?』
江徹感覺,自己重生以來遇見的怪事實在太多。
一瞬的害怕過後,他的腦迴路就開始變得魔幻了。
在對上水漬人臉愈發陰沉的目光時,他下意識就抬起了手。
五指張開,朝著那張臉所在的位置,一巴掌直接招呼了上去……
啪!
手掌擊打玻璃的聲音異常清脆,像極了一枚響亮的耳光。
江徹手下的力道不小,老舊的玻璃窗整體都跟著顫了顫。
而隨著震動傳出,貼在窗外的水珠,立刻就在他的掌心下濺開!
人臉的輪廓被震得變了形,惟妙惟肖的五官也跟著四散流淌。
就跟一張規規矩矩油墨畫上,突然被人潑了盆髒水,所有線條亂作一團。
水滴崩散開來,一時竟無法再度凝聚。
可此時此刻,作為罪魁禍首的江徹,看著眼前支離破碎的人臉,眼裡卻全是不敢置信:
「咦?怎麼沒有收成入帳?
這跟之前幾次怎麼不一樣啊!
難不成,隔著玻璃就不算數?要不要那麼死板?」
江徹一邊不滿地嘀咕,一邊下意識地就要去抓窗把手。
可好巧不巧,窗外的雨勢在這時突然加劇。
一陣狂風裹著大量的雨滴,一股腦全砸在了窗戶上。
雨水如瓢潑,瞬間匯聚成一層水幕,從玻璃的上沿沖刷而下。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將窗外的人臉「碎片」完整地吞沒。
等水流完全落下時,玻璃外的人也徹底不見了蹤影。
唯有豆大的雨滴持續敲擊著窗戶,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徹蹲在窗邊等了半晌。
直到老舊的玻璃窗都被暴雨沖刷得晶瑩剔透,人臉也沒再出現:
「唉,這就是典型的玩不起了!」
只是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女聲:
「悶葫蘆,不是說要在修復室給我打下手嗎?
怎麼一聲不吭就跑出來了?」
江徹正忙著跟窗玻璃較勁,聞聲被嚇了一跳。
他扭頭一看,顧筱冉正抱胸站在他身後。
想到剛才的事情,江徹尷尬地笑了笑:
「這不是怕給你添亂嗎?」
他隨口打了個哈哈,忍不住往修復室內張望了一眼。
屋裡的風機此時已經運轉了起來。
看那樣子,顧筱冉已經完成了基礎工序,正在等著棉連干透定型。
「怎麼會是添亂?
你剛才突然露的那一手,可真是江湖救急,幫了我大忙啊!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學過文物修復呀?」
顧筱冉的聲音輕快,還帶著一點俏皮。
江徹被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搪塞的話愣是在嘴裡打了個磕絆:
「呃……我在大學裡選修過文物修復的課。
當時老師實操演示的時候,恰好解說過這種情況!」
然而,顧筱冉聽到這般冠冕堂皇的話,漂亮的眉眼卻忽然彎了起來。
江徹瞧著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孩,心裡莫名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顧筱冉三兩步竄到了他跟前。
一把薅住了他的手腕!
「江徹,沒有哪個紙上談兵的人,下手能像你剛才那麼果斷!
這穩的手,肯定沒少練過基本功。
長時間碰棕刷和竹起子的人,虎口上肯定有……」
顧筱冉自信滿滿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江徹攤開的手掌上面乾乾淨淨。
別說虎口磨出了老繭,就連指腹側面也都光滑平整。
江徹聽到顧筱冉有理有據的話,原本還覺得一個腦袋頂兩個大。
但在看清自己的手指肚時,他立馬就釋懷了。
一個毫無訓練痕跡的初始小號,可比千言萬語更有說服力!
「咦?你這手怎麼保養的那麼好?
感覺比我的手還嫩,這不科學吧!」
江徹厚著臉皮晃了晃自己的「小嫩手」:
「所以,我真的只是道聽途說啊!
剛才沒給你添亂,只能說是運氣好。」
顧筱冉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但不等她開口說點兒什麼,走廊盡頭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那聲音尖銳,像釘子敲在地磚上。
江徹扭頭看過去。
就見李蘭英從拐角轉了出來。
女人的三角眼半眯著,依舊是那副誰也入不了她法眼的神色。
「江徹、顧筱冉,你們兩個在走廊里做什麼呢!
這裡是辦公區,不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
我有沒有說過,市裡的展館急用那幾張石印版畫?」
李蘭英聲音又細又尖,跟拉響了警報似的。
顧筱冉被嚇了一跳,立馬紅著臉甩開了江徹的手。
但江徹看著氣勢洶洶走來的女人,眼睛卻是不自覺瞪大了幾分。
因為在李蘭英的頭頂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