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感受著肩膀被按住的觸感,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記得在李蘭英家門口時,也曾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但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找到這股力量傳來的源頭,只當是異化帶來的副作用。
『系統剛才不是提示我,已經擺脫幻覺狀態了嗎?
為什麼現在還會……』
可一想到這裡,江徹瞬間萌生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斷頭,忽然發現系統的確向他發來了賀電。
但是裡面的文字內容,卻並不包含狩獵任務完成的提醒!
『我去,該不會……』
危險的念頭一冒出來,江徹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稍一沉肩,甩脫被按住的肩膀,手肘就猛地向後砸去!
與在門口時落空的一擊不同。
這一次,江徹的肘關節實實在在地撞上了什麼東西。
只是那感覺非常奇怪。
說是人的皮肉卻沒有溫度,冷得像塊冰。
手肘大力地撞在上面,好像懟到了一塊實心的牆。
反震回的力道,讓江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他能明顯感覺到,杵在他身後的東西絲毫沒受影響,近乎是紋絲未動!
江徹心下一驚,猛地扭過頭。
可這一看之下,他渾身的汗毛就都炸了起來。
李蘭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的距離挨得極近,幾乎是到了臉貼著臉的程度。
女人的面上一片灰白死氣。
臉頰沒有半分血色不說,連眼中也不見了黑色的眼瞳。
兩隻眼睛裡面,只剩下了渾濁發黃的眼白。
眼球微微凸出,血絲滿布其間,像是分分鐘就要蹦出來了一樣!
「臥槽!」
哪怕江徹前世見過不少畸形扭曲的怪物。
但被這麼一個東西驟然貼臉,他也感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不過,也正因為上輩子被怪物嚇過太多次。
江徹面對瘮人的東西,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多少也變得有些與眾不同。
在看清咫尺開外鬼臉的那一刻。
他習慣性地躬身轉腰,一拳瞄著李蘭英的鼻樑骨,就直接招呼了過去……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李蘭英的臉上。
但預想中的哀嚎、鼻骨斷裂的脆響……
這些熟悉的音色,統統沒有傳回來。
站在他對面的李蘭英,腳下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反倒是江徹覺得一種掄到了鐵板的鈍痛,順著神經層層躥升,直通天靈蓋。
『完犢子了!
忘了原身這種沒覺醒的體質,力道不夠,還不抗造。
這一下可別給我自己干骨裂了……』
江徹疼得眼眶都濕潤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李蘭英腳下的影子忽然扭動了一下。
影子越拉越長,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個瘦長扭曲的鬼影。
它的腦袋垂向一側,四肢也都反向摺疊。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一隻巨大的爬蟲!
這熟悉的樣子,江徹化成灰都不會忘記。
因為這正是他上一世死前最後看到的詭物,替身偶的本體!
江徹立刻戒備了起來。
而李蘭英僵硬的面部肌肉,也在這時微微抽動了兩下。
嘴角似是被一股怪力拉扯,猛地咧到了耳根。
猩紅的牙床露了出來。
猙獰又怪誕的視覺衝擊,讓江徹看得後背嗖嗖冒涼氣。
而幾乎就在這笑容露出的同一時間。
他的餘光敏銳覺察到,女人垂落在身側的手臂猛地抬了起來。
江徹腳下立馬向後急退。
可他現在的身體素質,根本不足以對抗詭怪。
李蘭英鷹爪般的手,以一種人力根本沒法反抗的速度,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
冰冷的指甲嵌進皮肉。
喉管被擠壓的劇痛,讓江徹根本無法呼吸。
他痛苦地伸手去掰李蘭英的手指。
可那慘無人色的鬼手,就跟鐵鑄的一般。
指甲死死的嵌進他的皮肉,不論他是砸是拽,根本就扯不開!
江徹感覺耳朵里一片嗡鳴。
可偏偏就在他眼前開始發黑的時候,一抹猩紅忽然充斥了他的視野:
【00:00:13(異化:99%)】
【監測到修士即將死亡,請問是否施展「初階邪咒」?】
【邪咒為詭道秘術,可說出短暫擾亂神志的鬼話,助你脫困!】
嚴重的缺氧反應,讓江徹現在看東西都是重影的。
他強忍著眩暈和喉嚨的劇痛,勉強分辨出了系統的提示。
只是在看清「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
連氣都要喘不上來的江徹,感覺系統純粹就是來找茬的!
哪怕他試圖回應眼前離譜的彈窗。
但喉嚨口巨大的壓迫力,也讓他根本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直到意識模糊之際,一個破風箱似的沙啞聲音才勉強從江徹喉嚨里擠了出來!
只是那聲音含糊低啞。
根本不是一句話,甚至算不上一個詞。
嘶嘶嚯嚯。
像是氣管被割破,血沫子混著氣流嗆出來的動靜。
這聲音並不算清晰。
但在傳出的那一刻,江徹忽然感覺自己喉嚨口的壓力驟然減弱。
他得以喘息,當即一把掙脫了李蘭英的手。
而這女人似乎是被定住了一般,伸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一時竟無法動彈!
江徹大口的喘息,他眼前的景象還在陣陣發黑。
系統血淋淋的倒計時,在這時跳到了最後。
【00:00:03(異化:99%)】
普通的拳腳傷不到詭怪。
但江徹已經沒有了選擇。
他把牙一咬,彎腰抄起了地上的白瓷娃娃腦袋。
三。
二。
一。
……
在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江徹扣住「抱兔童子」的眼窩。
他把斷面的位置當作了刀刃,筆直刺入了李蘭英的喉嚨!
只是瓷片的尖端再鋒利,殺傷力也不過只是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女人的身體就像是一塊凍硬的肉。
喉口被瓷片割開,也沒有血噴出來。
江徹心中咯噔了一下。
但就在他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的時候。
懸浮在他面前的倒計時,倏地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股股黑氣從李蘭英喉嚨上,那不過硬幣大小的傷口裡一涌而出。
像一條條滑蛇似的,先後纏繞上了江徹的手腕。
順著他的手臂飛速往上爬。
有的鑽進了胸口,有的沒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