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搶修處發生塌方,滲漏下來不少水。
地下防空洞的地面上,此時鋪了厚厚的一層泥巴湯。
木頭拄地的嗒嗒聲從身後傳來。
江徹倏地扭頭。
手電光照過去,黑黢黢的甬道里並沒有看到人影。
但在光源的盡頭處,一圈圈漣漪卻在積水上不緊不慢地擴散開來。
水面上看不到鞋子踩踏的痕跡。
但黃色的水紋緩緩盪開,毫無疑問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步步逼近!
與此同時,陣陣陰冷的氣息也順著運動鞋底,直往江徹的小腿上鑽。
嗒……
嗒嗒!
熟悉的拐杖聲在防空洞的甬道里越來越清晰。
江徹一陣頭皮發麻。
『一見面就直接開獵殺,這合理嗎?
明明是二分之一的機率,鬼東西為什麼不重新整理在陸閻王那邊!』
但一想到自己昨晚剛撕了人家老頭半截胳膊。
江徹就又感到一陣心虛。
稍微辨別出拐杖聲的來向,他立馬腳底抹油,疾步跑向了陸硯所在的位置。
然而,隨著手電光亮照出陸硯的身形輪廓。
江徹身後亦步亦趨的嗒嗒聲,卻也跟著慢了下來。
等他在陸硯身邊站穩腳時,陰魂不散的拐杖聲也同步消失不見。
『鬼物大爺果然不是普通的詭怪。
這一手欺軟怕硬,他玩的很溜啊!』
江徹在心裡「嘁」了一聲。
但根據他的經驗,詭怪心眼子越多,也就代表著擁有的力量越強勢。
這種級別的怪物報復心都極重,招惹上了就是不死不休。
「你看到什麼了嗎?」
陸硯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
江徹聽得一愣。
他回看了一眼剛才走過的甬道。
可除了黃泥湯被踩踏出的層層水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只是頭頂的拱頂,在這時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嗡嗡聲。
牆壁的料石上,看不出明顯的晃動痕跡。
像是有人在路面啟動了抽水機一類的機器,震動順著磚石傳了下來。
「陸組長,剛才我身後有什麼東西嗎?」
江徹對上陸硯的視線。
他忽然注意到,面前人的瞳孔似乎又變淺了一些。
呈現出了一種灰黑的色調。
「陳海東的爺爺,好像對你很感興趣。
你之前就見過他,對嗎?」
陸硯的聲音在有些陰森的甬道里迴蕩,越發讓人感到不安。
江徹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反應很快,立馬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坦然地胡說八道:
「海東的爺爺,真的在這防空洞裡?
我怎麼沒看到他?」
只是面上雖然極盡所能地裝著無辜,江徹的心裡卻是一陣的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在陸硯能看到些什麼。
但一個很不妙的念頭,很快浮上了他的腦海:
『陸硯對鬼物的感知能力,似乎比我預想的還要恐怖啊!
要是他能看穿隱身的鬼物……
那我要找的詭骨,在他眼裡會不會也是一覽無餘?
這一點隱私都沒有,我的尋寶任務豈不是又完不成了!』
意識到問題所在,江徹腦門上立馬就見了汗。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路張望了一眼。
這條公社時期建成的防空洞規模不小。
主幹道之外,兩側還設定了不少岔路口。
手電光照過去,根本分辨不出哪些路連著房間,哪些又是純粹的死胡同。
在當年的戰備需求裡面,這種主脈配合網狀支巷的結構,主要作用就是迷惑外來闖入者。
如果不熟悉地形,貿然進到裡面肯定會迷路。
然而,陸硯不僅沒使用照明裝置,甚至他都沒有左右觀察過地形結構。
一下到防空洞裡,就目標明確地選定了探索方向。
彷佛在他的眼中,這錯綜複雜的巷道形同虛設。
似是為了驗證江徹的猜測。
兩人只在主路走了幾十米,陸硯就毫無徵兆地拐入了一處蜿蜒小巷。
江徹怕鬼物大爺又出來陰他,忙不迭跟上。
只是頭頂那種時有時無的震顫聲,似乎也隨著他們改換了行進方向。
「陸組長,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這防空洞難道是上下串聯的結構,上面還有一層?
我怎麼感覺,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江徹重生以來,被詭怪偷襲了好幾次。
現在他已經有點兒PTSD了,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都不敢忽視。
陸硯走在前面,聞言腳下步子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是輕飄飄地說:
「咱們現在是在防空洞的上層。
你聽到的聲音,其實是腳下傳來的。
不過,那東西不是跟著我們,而是……
跟著你的!」
在陸硯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
江徹猛地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
那觸感很奇怪,像是一腳陷進了泥地。
滑膩粘黏的感覺順著鞋底竄上來,還帶著一股涼颼颼的氣息。
「我去!」
江徹低頭一看,就發現腳下原本夯實的土面,變成了一團黑紅色的糊狀物。
這東西根本不受力。
鞋子踩在上面,直接就陷下去了一大截!
「什麼情況!」
江徹嚇了一跳。
他想要收腳,但一使勁兒才發現,另一隻腳下的地面也悄然改換了模樣。
一團團暗紅色的絮狀物,像觸手一樣順著他的鞋幫直往上爬。
那東西看上去絲絲縷縷,跟破棉花套一樣。
可那力道卻大得驚人,像無數雙小手同時發狠拉拽。
只一眨眼的功夫,江徹的下半身就陷進了這片詭異的泥沼裡面。
他忙不迭用雙手撐住地面,咬緊牙關想把腿拔出來。
但他的小腿卻好像被水泥死死地箍住了。
這一掙扎不僅半分抽不出來,整個人還又往下陷了三分!
胸口被壓迫得憋悶感,瞬間占據了江徹全部的感官。
「陸……」
他想要喊陸硯幫忙。
可誰曾想,名字的第一個字才剛出口,他的頭頂就又傳來了一聲悶響。
就在江徹咫尺開外的地方,實心的青磚拱頂轟然坍塌!
巨大的石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時,他看到陸硯就站在落點的正中心……
他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變故發生得太快,根本就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下一秒,大量的泥灰在狹小逼仄的甬道內炸開。
手電光被塵土完全切斷。
江徹尚來不及分辨陸硯的死活,扒著地面的手就被碎石砸中。
他吃痛手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就陷落進入了身下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