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不會還有吧……」
剛才遭遇的八個異化者,已經耗盡了江徹的所有力氣。
在聽到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脫口就要罵娘了。
聲音越來越近。
目的極為明確,顯然就是朝著這邊過來的!
江徹頭一回覺得,死神的腳步如此清晰。
他的腦門都見了汗,忙不迭用手撐著地面,試圖強迫自己站起來。
可鬼相天賦的後遺症,明顯超出了他的預期。
江徹不僅手抖得停不下來,胳膊也軟的跟麵條一樣。
他連著試了三回,愣是沒能挪動分毫。
只能費力地轉動手機,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甬道中向他走來的那人,這時也從黑暗中顯露了出來。
對方身形高挑,步態穩定。
跟之前腳步拖沓的異化者截然不同。
陸硯?
江徹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但當他的視線,在陸硯身上上下掃了個來回後。
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卻油然而生。
雖然黑色本就不容易顯髒,可陸硯的衣服實在太乾淨了。
江徹分明記得,對方是被坍塌的拱頂砸了個正著。
特殊能力的覺醒者都有自保手段,普通的石塊砸不死他們很正常。
然而,遭遇了意外塌方事故的陸硯,渾身上下卻沒有一點曾陷入過混亂的痕跡。
遠遠朝他走來的那人,襯衫依舊板板正正地穿在身上。
別說弄髒弄破。
這人連袖口上挽的幅度,也跟最後一次看到時沒有任何變化。
江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但他現在站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陸硯一步步朝他走來。
皮鞋踩過積水的啪嗒聲,在空寂的甬道內,帶起了一陣詭異的迴響。
人影倒映在水面上,被手電光拉得極長。
江徹倏地瞪大了眼睛。
在陸硯的腳下,一團深黑色的暗影在隨著他一起移動。
那顯然不是普通的影子。
渾圓的輪廓,在江徹的注視下微微浮出了水面。
水波漣漪層層盪開,露出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陸硯的影子裡,怎麼會有一顆女人的頭?
與水中人對視的那一刻,江徹感覺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的手臂此時依舊不住地顫抖。
但他已經不敢坐著了,近乎是手腳並用著想爬起來。
可偏偏系統聒噪的警告,在這時又冒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修士的道心殘餘已達臨界點】
【靈台將潰,心神失守,正陷入沉淪……】
『什麼叫陷入沉淪?
我該不會要昏過去了吧!』
江徹看著刷在眼前的小字,很想要不顧形象發出一聲爆鳴!
但幾乎就在系統提示浮現的剎那。
他就像被人從後掄了一悶棍,腦子裡嗡的一聲。
目之所及的一切,瞬間蒙上了一層黑灰色的濾鏡。
『狗屁系統,我現在暈過去就是個死啊!』
江徹的指甲掐進了肉里。
他試圖用疼痛,強迫自己恢復清醒。
可此時,他的意識根本就不受控制。
眼前的景象迅速變得模糊。
江徹眼睜睜看著那顆人頭飄到了的腳邊。
黑色的長髮纏繞上了他的腳腕。
滑膩冰涼的觸感鑽入皮膚。
在恐懼升騰起的那一刻,他也同步昏了過去……
江徹並不清楚,眼前的黑暗持續了多久。
等到意識重新回攏,第一個在他腦中浮現的東西,就是系統熟悉的任務書:
【監測到修士已被敵對勢力俘獲,身陷囚籠,詭修身份恐將暴露】
【現釋出關聯任務,請儘快做出選擇!】
【選項一(逃獄):鎮邪司設定在地方的羈房守備空虛,有機可乘】
【選項二(滅口):斬殺駐守此地的鎮邪司門徒,屠盡知情人】
江徹:……
感知著腦子裡面癲狂的選項框,他本來還有些混沌的思緒,霎時間被刺激得一片清明。
逃獄?
滅口!
系統有病吧……
內心一陣凌亂的江徹,倏地睜開了眼睛。
率先浮現在他視野里的東西,是一截嵌在石膏板里的日光燈管。
慘白的光暈盡數打在了他的臉上,無比的刺眼。
江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但他的手卻在這時傳來了一陣刺痛。
他扭頭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正戳著針頭。
透明的塑膠管連著吊瓶,藥瓶上面還有印著他名字的貼紙。
「醫院?
我怎麼……
出現在這么正常的地方了!」
他出於對中二病系統的微妙信任。
看著眼前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江徹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他緩緩撐起身。
先前那種手腳不聽使喚的虛弱感,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江徹在防空洞裡滾滿了泥湯的衛衣,眼下也被換成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
他簡單活動了一下身子。
除了手肘和膝蓋的幾處擦傷外,他身上並沒有任何猙獰的傷口。
當然,他的手腕和腳腕,同樣也沒有被手銬腳鐐束縛的痕跡。
至於系統所謂的「身陷囚籠」,似乎只是一針激勵他恢復清醒的強心劑?
江徹坐在病床邊,面上浮現了一抹茫然。
他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昏迷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陸硯影子裡冒出的女人頭。
纏上他腳腕的濕滑黑髮。
所有記憶片段都很清晰,唯一不合理的地方……
就只有他還活著這一點!
『難道,道心資料下降,還會讓人看到幻覺?
我真是被陸閻王給救了?
虧著我那時候動不了!
這要是對他做點兒過激舉動,我現在可真就涼透了……』
這樣琢磨著,江徹不由得一陣的後怕。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要平復一下焦慮。
結果手一伸進褲兜,卻是摸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我去,這是什麼!」
江徹嚇得一哆嗦。
他忙不迭掏出來一看,就跟一個紅腮白臉的紙紮對上了視線。
『詭侍女怎麼跑我口袋裡來了!
這小東西不是在我宿舍住的很開心麼!
難道系統的儲物空間不僅能放獎勵道具,契約詭物也可以隨意進出?』
紙紮童女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生硬的笑。
但江徹卻注意到,小紙人用墨水點出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抹神采。
像是欣喜,又像是關心?
『詭侍女是感知到我出了意外,專門跑過來的?
她竟然能自己移動!』
可由不得江徹細想,咔噠一聲門把轉動的聲音,已然在病房入口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