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盯著面帶嘲諷的趙顯德。
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讓他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在去見李蘭英之前，他就幫顧筱冉修復過《點石齋畫報》的散頁！
那堆詭異的怪談故事當中，並沒有關於黑水的描寫。
但是，其中一則關於水漬人臉的記述，卻在某種意義上已然得到了應驗！
「家宅院牆滲水，日久現人面紋路。
與之對視，水痕自移，仿若活人。
一家五口皆暴斃，宅廢。」
因為前世職業的關係，江徹的記憶力被鍛鍊得極為恐怖。
在腦中浮現這排註解小字的同時，他也記起了白描的圖畫中，老宅院牆上那張潦草的鬼臉。
『之前忙著對付替身偶的詛咒，一直沒怎麼在意這些細節。
現在仔細想想，我在窗戶上看到的水漬人臉，簡直就是這插畫的現實版啊！
難道畫報里的怪物，都會在現實中出現？
那顧筱冉和王楚看到的黑水，搞不好也跟這個有關！』
江徹瞬間理出了頭緒。
他倏地看向趙顯德：
「趙叔，這批版畫當時送來了多少？
除了現在外借去市裡的一批，剩餘的庫存在哪裡？」
趙顯德在挑起這個話題，就預感到江徹不會按常理出牌。
在看到青年臉上的躍躍欲試後，他無奈地指了指牆角的立櫃。
上面擺著一排淺米色的無酸檔案夾。
規格統一，顯然收納的都是同一尺寸的版畫。
江徹三兩步竄過去。
不等趙顯德提醒，他已是利落地戴上了櫃門邊的無塵手套。
翻開檔案盒，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索引目錄。
神像夜走。
荒冢狐婦。
水鬼渡口。
……
一個個簡約至極的題目，透著晚清人間煙火底色下的詭譎異象。
比起現代動不動就突臉的女鬼。
這些黑白線條勾勒出的市井志怪故事，並不能帶給江徹太強的視覺衝擊。
『可如果這些故事，最終全都會變成真的。
那就相當刺激了啊……』
江徹逐條看過去，腦門頓時就見了汗。
他發現這批石印版畫的散頁，少說有二十多張。
上一世，他就曾聽說有一套老式插畫，裡面的鬼東西後來都跑了出來。
那時候他還很慶幸，覺得這倒霉事不是發生在他就職的博物館。
『省博的藏品量都沒觸發的小機率事件，讓我在窮鄉僻壤的地方遇見了？
這已經不是人品差的問題了。
這怕不是重生的時候犯了天條吧！』
江徹額角直跳。
可在看清目錄最後一個詞條時，他就像被人勒住了脖子，呼吸都跟著一滯。
「黑水換命……」
江徹咽了口唾沫。
他按照索引，快速翻到了目錄對應的頁面：
「無源黑水，平地乍現。
水中凶屍竊人顏面，換人命魄。
陰陽置換，遇之無解。」
在幾行正楷小字的旁邊，江徹看到了這則志怪故事的配圖。
畫面的正中，一個婦人被墨色的水圍在正中。
她面上的神色驚駭無比，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
而水中那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此時卻正笑吟吟的看著她。
只是那眉眼神色，一筆一划間卻勾勒出了一股讓人發寒的陰冷。
江徹看著黑水中的人影，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檔案盒。
『顧筱冉突然變成鬼臉，應該就是因為接觸過這個東西！
可趙顯德入庫歸檔時，肯定也碰過這些版畫，為什麼他就沒事呢？
不過，系統到現在也沒彈出任務提醒……
這就說明觸碰和看到，這兩個行為都不是觸發條件。』
江徹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忍不住又看向了一旁的趙顯德。
趙顯德此時也瞥見了收納盒裡的版畫。
在看到上面「黑水換命」的標籤後，他的臉色也起了變化。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小，小江啊……
這是巧合的吧？我剛才就是隨口一說的啊！
難道，王楚和筱冉出事，都是因為這些版畫？
這，這怎麼可能呢？」
趙顯德的臉糾結地皺成了包子。
江徹端詳了他幾眼。
但系統依舊保持著沉默，並沒有觸發任何跟詭怪相關的任務。
『趙顯德能安穩地活到現在，難道純粹就是命大？
這麼算起來，在我來之前……
他可是能跟陰童詭女，倆詭怪和睦相處的狠人啊！
而且系統都說，這倉庫下面有個封印大陣。
一個普通人長年累月待在這地方，沒死也沒異化成怪物……』
瞧著腿已經打起了擺子的趙顯德，江徹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覺得這事情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但不論眼前的庫管員身上藏著什麼秘密，這些可疑的版畫都必須優先處理掉。
開玩笑！
這一盒子的詭怪壓縮包，放在自己的生活區，那跟抱著定時炸彈睡覺有什麼區別？
江徹瞥了眼手裡的檔案盒，一臉誠摯地開口了：
「趙叔，如你所見，我覺得這套版畫有些蹊蹺。
不過我前幾天的時候，恰好認識了一個會看事兒的朋友。
但這高人的架子大，請過來要價可就狠了。
你看，要不你跟館長申請一下，帶著這些東西去看看？」
這般說著，江徹就把手裡「收納」了二十多隻潛在詭怪的盒子遞了出去。
趙顯德原本哆嗦得都快站不穩了。
可一看到檔案盒，他立馬矯健地連退數步，手都快擺出殘影來了：
「小江啊，那麼大一個倉庫，全靠我一個人看著。
我要是突然離崗，很多工作都開展不下去的。
而且咱館長那人認死理，從來不信那些牛鬼蛇神。
像是請人看事這種理由，他絕對不會點頭答應的。
咱問了也是白問，指定還得挨頓罵！」
趙顯德說著又悄默聲地退了兩步。
在貨架擋住他大半個身子後，他才稍微恢復了一些安全感：
「小江，我知道你是個熱心腸的。
你看這事兒，咱們這麼辦成不？
事急從權，你先帶著這些版畫去找你的高人朋友！
至於手續這些，都是可以靈活變通的，不用那麼死板。
你放心，我也不是白讓你跑腿幫忙……」
而趙顯德話音剛落，江徹就聽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