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聽著程哥的大聲密謀。
江徹藏在面具下的臉,瞬間皺成了包子。
身陷異化空間,一群互相背刺的豬隊友,可比詭怪突臉要危險。
『要不是在這鬼地方死了,等於直接給異化能量場貢獻能源。
真想刀鋒向內,先把這群後患一波帶走!』
江徹很熟悉異化空間的運轉邏輯。
人命在這裡就是催化劑。
死的人越多,空間裡的異化力量就會越發茁壯成長。
現在的儺台坳戲班,雖然處處透著詭異。
至少表面還維持著平靜,周圍的人也還可以交流。
可江徹很清楚,一旦開始死人,這地方就會發生質變。
到時候別說悄咪咪的尋找詭骨。
單是不被異化的環境和詭怪殺死,就要費一番功夫。
想到這裡,江徹不由是恨鐵不成鋼的斜了程哥他們一眼。
而他的耳邊,此時卻還在實時播報著幾人的「密謀」:
「剛才班主說,這儺面不能損壞,會受到神罰。
正好咱們晚上要練那勞什子的禹步。
從之前觀察的情況看,儺戲必須得幾個人配合走位。
但凡這姓陳的跟咱們一起練習,我們就有機會給他使絆子!」
程哥說完後,孫凱有些不確定地聲音又傳了過來:
「可是,這陳永生本就是戲班的人。
他跟咱們這種外行不一樣,肯定也練過功夫。
而且他穿的比周圍人都好,說明在戲班裡的地位不低,至少是個嫡系!
我們去招惹他,真不會出事麼……」
江徹聽到這裡,默默為孫凱的理智點了個贊。
但緊接著,他就聽到程哥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狗屁嫡系?
我昨天打掃院子的時候,恰好撞見一個中年女人來戲班鬧事。
聽當時那些人話里的意思,這姓陳的跟咱們一樣,是欠了戲班的人情債,把自己給抵進來了。
女人想拿東西贖人,可班主好像覺得這陳永生資質好。
來了沒幾天,硬是給收成了關門弟子。
現在死活不放人走,連見都不讓外人見呢!」
江徹聽得心裡一沉。
在此之前他就覺得奇怪。
陳永生一個外鄉人,憑什麼能在戲班這種注重血脈傳承的地方混成嫡系?
此時結合著程哥的話再看。
似乎老班主能讓陳永生入門,原本就帶著一些不單純的目的。
按照江徹前世的經驗。
回溯式的異化空間,大多出現在發生過重大事故的地方。
就好像是執念附在了某樣東西上面,迴圈往復的重演著當時的悲劇。
『這麼看來,儺台坳恐怕不是因為詭骨的出現,從而形成了異化空間。
而是這地方本身,就有些問題啊!
那陳永生後來異化成喪門鬼,會不會也跟這地方有關?』
江徹想到自己進入異化空間之前,就曾遭遇過鬼物大爺的襲擊。
那時候他就想不明白,這老頭為什麼會從跑來這深山老林。
現在回頭再看,那些毫無關聯的線索,似乎正在以一種很詭異的形式,逐漸串聯到一起。
而在江徹一顆心,差不多要沉到水底的時候。
離開多時的楊立,也折返回了小院中。
不再面對老班主,他臉上狗腿諂媚的笑也收斂了起來。
一進到院裡,就聽他沒好氣的招呼人往飯堂的方向走。
江徹心裡有心事,這一波故意吊在了隊伍末尾。
他想要仔細觀察一下戲班。
但楊立帶著他們這一路走過去,竟然一個人也沒遇見。
就好像在他們進行點光醒神的儀式時,戲班裡的其他人都早早地回了自己的住處。
飯堂裡面的情況也是一樣。
不算寬敞的木屋中,擺著七八張木桌。
但桌椅全都空著,並沒有戲班的人在用飯。
江徹還沒進門,鼻間就又一次嗅到了那種酸臭的血腥氣。
可放眼看去,飯堂里並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
只有一鍋米粥擺在正中央。
程哥本以為這頓會是大餐,見狀立馬暴脾氣上頭。
他沒好氣地踢了踢面前的條凳,不滿地小聲嘀咕:
「這破戲班是只會熬粥嗎?
我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孫凱緊隨其後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鍋里寡淡的米粥,面上也露出了幾分失望神色。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又看向了捂著手臂,默默跟在他們身後的田茹。
這女孩自從被楊立拿刀扎了一下後,整個人就蔫了。
她胳膊上的刀傷,似乎已經不再流血。
只是本就破破爛爛的襖子,變得越發難堪。
一撮撮帶著血色的蘆花,從衣服的破口處鑽出來,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孫凱瞧著田茹狼狽的樣子,似是有些不忍心。
他拿過湯勺盛了一碗粥,直接推到了女孩的面前。
此時他們所有人都帶著面具,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透過木面鏤空的窄縫,江徹還是從田茹忽然瞪大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驚。
「小田,先吃點兒東西!
你胳膊上的傷流了不少血。
昨天你就沒吃多少,這麼下去身體扛不住的。
你先墊墊肚子,等一會兒回了寮房,我再找點兒清水來幫你清創!」
聽著孫凱熱絡的話,田茹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猶猶豫豫的坐在了條凳上,用沒受傷的一隻手拿起了勺子。
而同桌的幾個學徒,在這時全都有意無意地看了過來。
他們手裡大多都拿著粥碗,但沒有一個人把這粥往嘴裡送。
江徹被人群孤立在最後面。
瞧見這一幕,他忍不住多看了孫凱兩眼。
笑面煞儺面上的微笑,在這時看上去越發的和藹可親。
隨著盛粥的鍋被攪動,江徹鼻間又一次聞到了那股子酸臭。
飯堂內並沒有別的吃食。
這一鍋還算濃稠的米粥,顯然就是班主口中的「福食」。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可轉頭一瞥,他卻發現楊立竟然也跟著幾個學徒一起落座。
而且,還打了滿滿的一碗粥!
這人似乎是餓急眼了,連勺子都沒拿,仰頭就喝了起來。
江徹瞧著楊立狼吞虎咽的模樣,心裡那種不妙的預感越發強烈。
在田茹默默舉起勺子的瞬間,他忽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臭味?
就是……法壇裡面的那種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