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的話一出口，田茹拿著勺子的手就是一頓。
不止是他，其他幾個學徒也都在這時扭過了頭來。
被一張張鬼面同時盯著，這畫面多少有些瘮人。
但江徹的注意力，此時全都放在了面前幾人的眼睛上。
儺面能遮住表情，但眼神的變化卻擋不住。
他發現自己這話一出口，屋中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唯獨田茹。
這女孩抓著勺子的手僵了一下。
可她的眼中卻並沒有閃過驚訝和茫然。
在觸及到江徹視線的那一刻。
田茹像被燙到一樣匆匆地低下了頭。
似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竟然把盛了滿滿一勺的米粥，直接送進了嘴裡。
江徹看著她慌張的反應，竟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他覺得，這女孩是怕自己搶碗裡的粥？
「陳永生，你在說什麼鬼話？
福食可是從神案撤下來的貢品。
這可是恩賜，怎麼可能會有臭味？」
一直悶頭喝粥的楊立，在這時突然開口。
他眯著眼睛看向江徹，那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按照規矩，參與夜祭陰儺的人必須齋戒。
每日必須以福食米粥為食。
我不知道你鼻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但這粥你若是不喝，可別怪我上報給班主！」
楊立這般說著，仰頭就把自己碗底的米粥一飲而盡。
隨著福食粥逐漸被人從鍋里盛出來，飯堂內的酸臭血腥氣也越發濃烈。
江徹抽搭著鼻子確認了一下。
他很確信，這味道就是來自屋中，並不是臉上的無相鬼面散發出來的。
但奇怪的是，屋中在座的學徒們對此毫無反應。
以程哥為首的幾個人在聽到楊立的話後，眼中的幸災樂禍都快溢位來了。
江徹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屋中人。
陷入異化空間的時間越久，受到精神污染的影響就越深。
『這麼看來，剛才儺面的點光醒神儀式，不止是喚醒木面。
接觸到那種紅黑液體，也會鈍化人的感知力。
照這個趨勢，三天後就算這幾人還能活著，精神狀態恐怕也要完蛋！』
江徹見過太多陷在異化空間的人。
很多人僥倖熬到了最後。
但他們卻被異化能力侵蝕了精神，變成了一具具記憶被清空的行屍走肉。
『雖然陳永生的記憶對我鎖區，把事情變得很麻煩。
但這個異化空間的精神污染能量，似乎也對我沒什麼效果。
可能是因為我吸收過一枚詭骨，力量同源的緣故吧？
既然是同類，那這地方所有不正常的東西對我而言，豈不是……
大補之物？』
這樣琢磨著，江徹腦中就不自覺回憶起了，最初在民俗館吃的那隻臭雞腿。
當時為了哄騙他吃一口，系統還特意釋出了一個滋補任務。
『根據上次的經驗，這種裹挾著臭味的食物，十有八九都是詭力在作祟！
食詭天賦能把這些髒東西變成經驗包，肯定吃不死人。
但前提是，我得先咬一口……』
江徹在心裡壯士斷腕似的打定了主意。
在楊立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咬牙盛了一碗仍在不斷散發臭味的米粥。
他沒去理會明顯在看熱鬧的程哥等人，端著碗一屁股就坐在了楊立的對面。
「噠！」
碗底與桌面磕出了響亮的一聲。
楊立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見江徹拿勺子舀起了一勺米粥。
一見此狀，他的眼睛就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甚至就連一直垂著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因為戴著儺面的緣故。
江徹需要用勺子穿過儺面上的鏤空，才能把食物送入口中。
他怕這臭烘烘的粥沾到面具上，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
可就在他屏住呼吸，強忍噁心準備張口時……
一股奇怪的氣流忽然湧現。
江徹手中的湯勺一晃，似是被一隻無形的舌頭舔了一下！
等他定睛細看的時候才發現，勺頭裡的米粥竟是不見了蹤影？
然而，這一幕發生的太快。
勺子的遮擋更是完美阻截了視線。
坐在對面的楊立，竟也完全沒看出不對勁。
只是見到江徹手裡的湯勺被清空。
他嘴角收著的笑容，終於再不遮掩。
「怎麼樣，這福食的味道如何？
還有臭味嗎？」
江徹盯著面前乾乾淨淨的湯勺，眼珠子差點兒飛出來。
這一刻，他根本沒工夫理會楊立的陰陽怪氣。
似是不信邪一般，他再次舀了一勺米粥。
可當湯勺穿過儺面鏤空處的瞬間，那種古怪的吸力再次出現。
勺尖輕輕晃動。
滿滿的一勺稀粥，憑空消失不見。
唯有那種被什麼東西舔了一口詭異觸感，沿著勺柄清晰地傳了回來。
江徹：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這感覺好猥瑣！
他一整個瞳孔地震。
可這狹小的飯堂之中，沒有人能體會他的無語。
足足冷靜了半分鐘，江徹才再次猶猶豫豫地端起了粥碗。
這一次，碗沿穩穩噹噹的卡在了儺面嘴部的鏤空處。
但距離他的臉，少說還有一厘米的距離。
江徹咬了咬牙，猛地一仰頭。
酸臭的味道在他的鼻間爆炸。
但米粥在觸及他嘴唇的前一刻，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直接抹去。
江徹眼睜睜看著碗裡的粥傾斜而下。
隨後盡數被面具的嘴巴笑納，連一滴都沒漏給他……
『之前碰到陶缸里的液體，這東西就曾經一飲而盡。
這無相鬼面是什麼大功率洗拖一體機嗎？
為什麼感覺，碗底都好像被狗舔過一樣乾淨！』
江徹大為不解，並且大感噁心。
與此同時，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相當麻煩的問題。
『如果無相鬼面能把靠近的東西全吃掉……
那我接下來這幾天，豈不是連口水都喝不了？
就算是異化空間，不吃不喝也是會死人的啊！』
江徹萬萬沒想到。
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遇到了飯吃不進嘴裡的困擾！
然而，就在他的臉都快皺成包子皮的時候。
系統的彈窗，也又一次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恭喜，修士成功完成一次鬼飼！】
【無相鬼面馴化+5點（當前進度：7點/100點）】
【詭物狀態：飢餓，你正被它視作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