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在博物館的時候，經手過不少面具。
但此時，手上傳回的觸感，卻跟他記憶里所有的木面，完全不同。
指腹擦過的位置，絲毫感覺不到木料的粗糲冷硬。
相反，他手指觸碰的地方，不僅帶著一絲與體溫相近的溫熱，而且還微微塌陷了下去了幾分！
江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我去，這鬼東西什麼時候變了？
怎麼感覺像是人皮啊……」
江徹感覺心跳都快了三分。
他本能地就想把面具薅下來。
但好在理智及時壓下了這一衝動。
『怪不得，戲班要定下儺面不能摘的規矩。
敢情是在這裡等著呢？
在人臉上動手腳，這也太搞心態了吧！』
江徹心裡咯噔一聲。
一想到貼在臉上的東西好像活了過來。
縱然是他的承受能力，此時也有點兒破防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刷地投向了田茹。
這女孩剛才也觸碰過焦屍鬼面。
可完全沒有他這種踩了電門一般的反應。
想到田茹觸控面具時小心翼翼的輕柔，江徹就覺得一陣後背發涼。
『面具不對勁，人的問題也不小啊！
我得趕緊找面鏡子，看看無相鬼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江徹心驚不已。
他扭頭看了眼寮房的窗戶，想要確定一下面具的狀況。
但戲班的窗戶，用的都是最原始的窗紙，照不出人影。
江徹只得快步回到了陳永生的房間。
木柜上那面招陰的小銅鏡，在這時終於排上了用場。
他一衝進屋，就把倒扣的銅鏡拿了起來。
鏡子表面發烏，還有不少細碎的劃痕。
無相鬼面錯位的五官投射在上面，顯得斑斑駁駁，愈發瘮人。
江徹盯著鏡子裡那張亂七八糟的臉，只覺得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具並沒有像他預料中的那樣活過來。
銅鏡中的映象有些模糊。
單從影像上來看，根本分辨不出材質的細微變化。
不過，江徹湊近看了幾眼後。
他的視線，很快鎖定在了鬼面的嘴角位置。
老班主先前將面具交給他時，他曾仔細觀瞧過儺面的五官輪廓。
儘管所有「配件」都沒待在該待的位置。
可職業病作祟，這面具上的眉眼輪廓，他卻都記得分明。
江徹非常確信。
自己初見無相鬼面時，這面具上勾畫的嘴角，只是平緩地微微上翹。
就像是匠人隨意畫出的一條斜線，莫得感情。
然而，此時銅鏡中鬼面的嘴角卻有了明顯的弧度。
乍看上去，就像是鏡中的東西在沖著他微笑！
『這是鬼飼的原因嗎？
還是說，所有面具都會這樣？』
江徹再一次想到了田茹古怪的舉動。
但除了田茹之外，其他幾個學徒似乎都沒表現出任何異常。
根據他的經驗，異化空間裡一旦有怪事冒頭，就是死人的前奏。
田茹表現出的異常，看在他眼裡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生命倒計時。
『如果能把那張焦屍鬼面及時薅下來，小姑娘興許還有救。
但問題是面具一旦摘了，反而有可能直接觸發死亡條件。
這麼快就陷入死局……
難道田茹替代的這個人，本就沒能活到夜祭那一天？』
江徹準備推門的手一頓。
異化空間是對過往的回溯。
換言之，這裡的所有人，結局早就已經註定。
外來者的到來，對於異化空間而言只是一個小小的變數。
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不僅會抹消他們對於現實的記憶，讓他們逐漸淪陷其中。
與此同時，也會在無形中，把所有的改變撥回「正軌」。
而這種修正的手段，往往會以一些不能違背的規則形式出現。
江徹又看了一眼鏡中的無相鬼面。
陳永生是所有學徒中，遭遇最多怪事的一個。
但邪門的是，這人卻也是唯一一個，確定活著離開了儺台坳的幸運兒。
江徹強忍著生理不適，用手指輕戳了戳臉上的無相鬼面。
「無相鬼面這麼邪門的東西，都沒要了陳永生的命。
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指尖再度傳回了類似皮肉的觸感。
一個小巧的面板，在這時緩緩地鋪展在了江徹的面前。
【詭物：無相鬼面】
【鬼飼：27點/100點】
【狀態：飢餓，你已被它視作獵物。】
【建議：儘快餵食無相鬼面，以免引發弒主惡果！】
『什麼情況！
晚飯的時候，這狀態列不還寫著「勉強果腹」嗎？
這才幾個小時，它就又餓了？
我活了兩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吃貨的詭怪……』
看著系統貼心的提示，江徹的心態當場就炸了。
他甚至不敢置信地，斜了銅鏡里的面具一眼。
可映照在鏡中的鬼臉，笑容依舊那麼的燦爛。
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還帶了點兒審視美食的意味深長……
江徹盯著那笑容，差點兒一口血噴出來。
他不知道鬼物大爺當年，到底是施展了什麼神通。
但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臉皮著實是有些危險了！
「果然免費給的東西，都他喵的是活爹！」
一邊罵罵咧咧，江徹一邊氣哼哼地調出了系統面板。
【詭道修士：江徹】
【境界：染穢初期（140/400）】
【道心：63（心緒紛亂，雜念頻生）】
【體魄：16（已逐漸超越凡俗，再生自愈力增強）】
【靈窺：17（聽覺領域拓寬，可隱隱聽聞鬼神低語）】
……
在練功坪搶了黑袍神的香火供奉後，江徹輕鬆截胡了100點修為。
但與此同時，他每次吞食詭力，必然伴隨著道心狂掉的後遺症。
這個資料平時看上去毫無存在感。
可經過江徹幾次親身體驗。
道心值一旦低於50點，暴跌的速度就會加劇。
而他的精神狀態，同樣會陷入不穩定。
江徹並不清楚，道心歸零的那一刻，究竟會發生什麼。
可能讓一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系統，連續發出爆鳴的事情，想來就非常危險。
「無相鬼面這個吃貨大爹，是必須要立刻投餵的！
但陰童詭女的紙衣天賦，用一次就扣30點道心，而且只能持續十分鐘。
看來這次不能靠他們遮掩行跡，得我自己想點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