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的目光看向窗外。
他所在的小院中,現在只有他這一間屋裡還亮著燈火。
楊立被王二叫去找班主,這一去就再也沒有返回。
整個院子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了正中那間屋子還有人。
江徹不知道這屋裡住的是誰。
但看著窗戶里的燈火已然熄滅,顯然對方已經睡下了。
他悄悄推開屋門,仰頭看了眼天色。
現在已經是凌晨時分。
整個戲班都靜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已經睡下了。
『雖然有點兒冒險,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如果真那麼不巧,被人撞破了行跡……
那就只能殺人滅口了!』
江徹縮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邁步出了屋門。
他先前就留意過,這偌大一個戲班院子,竟然沒有留人值夜。
學徒們在練功台散場後,院裡就再看不到人影。
『剛才楊立和王二說悄悄話的時候,好像提起所有人都在忙著製作祭酒?
這東西應該見不得光,十有八九是在暗室或者地下一類的地方。
戲班裡的人,可能都在那邊。
這麼晚了還在加班,也是非常敬業了……』
提升到染穢初期後,江徹的耳力和眼力都有了質的提升。
走在靜悄悄的院子裡,他也是把這種能力用到了極致。
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可江徹沿著院牆轉了半晌,始終沒能感知到,這附近有其他人的存在。
不要說明面上的守衛。
就連那些破破爛爛的寮房裡,也沒傳出人打鼾的聲音。
唯一能聽到一些響動的地方,就只剩了幾個主播所在的屋子。
程哥的大嗓門就算故意壓低,在江徹耳中依舊是一清二楚:
「他娘的!這姓陳的雜碎,身手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
「還以為趁著楊立不在,能把他臉上那面具毀了,竟然被他識破了我的打算……」
「程哥,這陳永生絕對有問題!」
「我們被帶進戲班後,不都是先讓他給看八字?誰留誰走全憑他一句話。」
「他肯定不止是戲班臨時收的關門弟子,應該還懂些陰陽門道。」
「搞不好這夜祭的主意,就是他給班主出的!」
江徹本來只是路過,但一聽這話,腳下步子就是一頓。
而這時,一個嬌弱的女聲也隔著窗戶傳了過來。
「不能對那個陳永生下手,那咱們接下來可怎麼辦呀?
三天後就是夜祭了……
實在不行,程哥,凱哥,我看咱們也趁夜逃跑,好不好?
之前阿強就跟我說過,這院裡沒有守衛。
戲班子的人好像天一黑,就會去班主所在的院子。
他到現在也沒被抓,我覺得這是個門路呢!」
這個女聲聽著有些陌生。
但失蹤的八人中,除了田茹外就只有一個女孩。
江徹記得,這人叫黃婷婷。
雖然打的是探險主播的名義,但直播風格卻是以賣萌賣嗲為主。
可縱然如此,黃婷婷在這次出事的幾人中,也是人氣最高的一位。
這嗲里嗲氣的萌女子能活到現在,江徹也是大感震撼。
而程哥此時怒火中燒,顯然也解不了什麼風情:
「如果咱們只是被拐進深山老林,跑也許還有一條生路。
但你們沒發現嗎?
沒有戲班的人引路,我們連這戲班的大門都推不開。
就連院牆上面,也好像堵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根本就出不去!
那老班主說我們跟戲班簽了死契,擅自離開就會死。
這肯定是那陳永生下的邪術!
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敢放任咱們不管?」
江徹在窗外認同地點了點頭。
當年的戲班,應該是跟這八個倒霉的外門學徒有過約定。
只要滿足了對方的一些要求,就得後半生給戲班賣命。
在那個法治觀念稀薄的年代,這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但這種俗約放在異化空間內,就會變成強制約束闖入者的規則。
違背的後果,可能不止是被戲班追殺那麼簡單。
屋裡的程哥似乎在這時給自己錯位的骨節,來了一次馬殺雞。
他倒抽了幾口涼氣,這才又火氣不減地繼續說:
「黃婷婷,你要是想學阿強逃跑,那你自己跑就完事了,別帶上我們!
先前為了不嚇到你們,有些話我沒說出來。
阿強逃跑的那晚,其實我和小凱就跟在他後面。
可他能翻院牆出去,空氣牆卻擋住了我倆。」
程哥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
「同樣都是學徒的身份,你覺得為什麼唯獨他可以離開這戲班?
黃婷婷,你是不是忘了?
咱們之所以會陷進這個鬼地方,就是因為在那村子裡看到了一個穿儺衣的人影。
當時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你不覺得很像阿強嗎?
他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沒人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麼。
依我看,在我們到來之前,他可能就跟這戲班子達成了什麼交易……」
程哥這話一出,整個寮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黃婷婷故作委屈發出的嚶嚶嚶攻擊,至此戛然而止。
江徹靠在窗邊聽著屋裡的話,頓感老懷甚慰。
『雖然這個程哥的素質成謎,但腦子這一塊還是有容量的。
他們七個能整整齊齊的活到現在,也許還真是他的功勞!』
江徹在心裡默默為程哥鼓了鼓掌。
但轉念一想到失蹤的阿強,他又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在異化空間內,如果一個外來者能跳出規則之外,那就代表他已經完全被精神污染腐蝕。
這地方把他當做了自己人,所以束縛才會消失。
『這種人就算後面獲救,也會變成痴傻的瘋子。
可上一世阿強那些作死的挑戰,分明都在下個月。
這小子如果在儺台坳就出了事,那後來直播的人,又是誰?』
江徹頓覺一陣細思極恐。
只是屋中的程哥,顯然並沒意識到自己遇到了怎樣的怪事。
那沒好氣的聲音,在這時再度傳了出來:
「這戲班子邪性,光靠跑是沒用的。
依我看,最好的法子還是在夜祭之前,徹底搞砸他們的儀式。
陳永生那雜碎卸了我一隻手,只毀掉面具太便宜他了,這次我要親手弄死他!
正好明天還要去水潭那邊搭戲台,所有在夜祭跳儺的人都得親自上手,這傢伙必然也要去。
那地方陰氣森森,戲班子監工的人都離得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