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況急轉直下。
江徹鞋底碾著濕滑的地面,也跟著繃緊了精神。
他把麻繩搭帶套在肩上,攥緊平板車的握把,腳掌抵著地面往後使勁。
鞋底碾過泥漿和碎冰。
車子下沖的慣性全數轉嫁到了他身上,壓得他也不得不弓起腰放低重心。
江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踩到極致的剎車。
『還好先前境界提升過,體魄數值被拉高了不少。
不然,就原身這紙片人身子……
非得給戲班點兒color看看啊!』
江徹的呼吸稍微重了些。
但比起在車尾吊著的孫凱,他的狀況已經算得上「衣角微髒」了。
能吃上戶外探險直播這口飯,孫凱的身體素質其實不算差。
他人生的精瘦,感官上就比細皮嫩肉的江徹要更抗造。
可自打陷進這戲班,頓頓白粥就鹹菜,沒有半點兒葷腥。
就這樣還得天亮做苦力,天黑練戲學基本功。
哪怕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經不起這麼耗。
幾天下來,孫凱瘦了好幾斤,面具下的臉都快成菜色了。
這一路他拉著平板車,腿肚子一直在打顫。
江徹和他換班的時候,他膝蓋一軟,差點兒一頭栽地里。
此時土路驟然變陡。
孫凱兩隻手死死拽著車架,但他的指節早已泛白,顯然已經吃不住力。
而他旁邊的田茹,情況就更不樂觀了。
女孩本來就只能用一隻手。
此時車子下墜的力道陡然變大,她被拖著的直踉蹌,根本使不上力。
在車尾三人之中,只有程哥的塊頭最大,力氣也最足。
但眼下看著兩個同伴力竭,他面具下的嘴角卻是勾起了一個得逞的笑。
這條通往水潭的小路,他們這幾天天天都要走。
哪段路更容易出問題,他早已門清兒。
他先是瞥了眼旁邊累得直喘粗氣的孫凱,目光接著就又落向了在車頭奮力壓住木質握把的江徹。
「呵。」
眼冒金星的孫凱,聽到了程哥的輕笑聲。
只是面具糊在臉上,他現在已經有些缺氧了,根本顧不上去理會別人。
叮咣!
板車的車輪,在這時似是碾到了一塊大石頭。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車上的粗陶缸們立馬發出了抗議聲。
「你們幾個都打起精神來,把車扶穩了!
咱們馬上就到地方了……」
戲班的年輕子弟死死地拽著車架,半分不敢放鬆。
江徹在前面負重前行。
聽到這話,他的額角就忍不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為什麼要給班主的flag疊甲呢?
這車翻了對你們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
不過,這個戲班弟子說的倒也不假。
坡底距離他們一隊人所在的位置,的確已經不遠了。
江徹仰頭看去,已然能看到潭邊枯樹的枝丫,在日頭裡里出外拐的支棱著。
那影子斜斜地投在潭面上,就像一道道扭曲的鬼影在跟人招手。
「好地方,真是接地氣呢!」
然而,江徹超小聲地陰陽怪氣才剛落地,報應就來了。
車身轉嫁到他身上的重量,毫無徵兆地驟然加劇!
原本緩衝的力道撤去,就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忽然斷開。
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全都齊齊地湧向了車頭。
車輪上老舊的鐵箍,在泥濘的地上根本吃不住力。
輪子立刻就在坡面上拉出了一道扭曲的滑痕。
平板車上的粗陶缸彼此碰撞,也跟著叮叮咣咣的響成了一片!
「唔……」
車身巨大的慣性,像一記重拳悶在了江徹的背上。
他的鞋底在濕滑的泥地上猛地一搓。
整個人就像被車推了起來,不受控制地往向前滑了好幾步。
與此同時。
江徹身後也跟著響起了一串踉蹌的腳步聲。
鞋底在濕滑的泥面上亂蹬。
但是,壓在車身的力道卻是半分沒有衰減。
扶著車身的戲班弟子,也被這巨大的衝力晃脫了手。
平板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完全失去了方向。
車子推著江徹,朝著窄道旁一個三人合抱的大樹就沖了過去!
「不好!」
田茹驚呼了一聲。
「快,快抓住車子!」
戲班的監工弟子瞬間慌了神。
他顧不上去看那幾個學徒,自己就踉蹌著追了過去。
但他伸過去的手,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沒能抓住車架。
平板車一個猛子就紮下了土坡!
「完蛋了……」
孫凱瞪大眼睛站在原地。
他的手還僵硬地停在半空。
但他的視線,卻是有些不敢置信地落在了程哥的面上。
哪怕隔著面具,孫凱也能看到程哥的嘴角,揚起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他倏地記起了昨晚幾人的談話。
「程哥,你……」
孫凱張了張嘴。
但程哥卻在這時斜了他,然後快步往坡底追去。
江徹並不知道,在他背後的這一場大戲。
他只覺得,自己像被掛在了叉車的尖尖上。
整個人嗖的一下就被頂了出去。
粗壯的樹幹,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江徹聽著身後叮咣的碰撞聲。
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啐那幾個毒奶的人一臉口水。
他猛地提起一口氣。
瞬間就把全身的力氣,全數壓到了雙腳上!
腳尖下壓,摳住凍土表層,腳後跟也跟著死死地往後抵。
突破到染穢期後,江徹只知道自己的順時爆發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有了怎樣的提升?
然而,沒有概念的下場,就代表著沒有分寸。
江徹渾身肌肉繃緊,全身的力量瞬間爆發。
車子驟然剎停的同時,他的耳邊也聽到了咔吧一聲脆響。
被他死死攥住的木質握把,直接就斷了一根!
車身巨大的慣性更是像一堵坍塌的牆,扎紮實實地壓在了他背上。
可這一刻,江徹的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
衝力這次竟然沒能把他掀飛。
只是讓他的雙腳,深深地嵌進了泥地里。
平板車的車架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緩緩穩定了下來。
但車上載著的粗陶缸卻各個都在哀嚎。
咚!
咚咚……
江徹直愣愣的戳在原地。
他的耳朵里,充斥著一陣雜亂的聲響。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那應該是人彘的腦袋與水缸內壁碰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