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沒碎就好!
畢竟,我也是受害者。
如果要索命的話,還是建議你們直接去找那群兇手。」
在一瞬間的心虛過後,江徹對著身後的陶缸們小聲逼逼了兩句。
但他話音才剛落,一股子衝力就又壓了上來!
只不過,這回沒有百十斤那麼誇張。
江徹忙不迭攥緊僅剩的那根木握把。
「什麼情況,沒完了麼!」
「哎呦,我靠!」
一聲驚呼與他的抱怨重疊在了一起。
江徹刷地扭頭看向身後。
他這才發現,竟然是程哥沖了過來。
只是這人顯然沒想到,他能直接把平板車定在原地,一點兒緩衝泄力的空間都沒有。
程哥跑得太快,一時間根本剎不住車。
他一個猛子就撞到了平板車的車尾。
咚咚咚!
車身劇烈地晃動。
人彘們再次抗議似的敲打起了水缸的內壁。
但在這堆混亂的聲響之中,江徹卻敏銳捕捉到了一陣木片碎裂的咔嚓聲。
「嗯?」
江徹怕破舊的平板車再掉下關鍵零配件,趕忙轉身檢視。
然而,直到戲班的監工弟子衝到近前,他也沒發現問題出在了哪裡。
反倒是腿軟腳軟跟上來的孫凱,一過來就發出了一聲驚呼:
「你的面具……怎麼裂了啊?」
江徹一聽這話,下意識地摸了摸無相鬼面。
人皮柔軟的質感,似乎已經不再具備「裂開」這種可能性。
而鬼面自從被養熟後,就像小貓小狗一般渴求順毛。
江徹的手指一碰到它,立刻就激動地一陣花枝亂顫。
只是那觸感太像人的皮膚。
摸起來還有溫度,簡直是把精神污染屬性完全拉滿。
縱然是見過大世面的江徹,也忍不住冒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抽回手,不動聲色地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我的儺面,我的儺面撞壞了!
都怪你!你為什麼突然停下!
你……」
一隻手在這時忽然伸向了江徹的衣領。
他後撤半步躲開。
這才看清是程哥沖了上來。
他臉上的夜叉鬼面,已經布滿了裂紋。
其中,左邊的半張臉更是有了一道明顯開裂,出現了半指寬的口子!
江徹往程哥背後瞥了一眼。
平板車靠近車尾的一個水缸上,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缸里盛裝的黑水正不斷往外滲漏。
「你們在磨蹭些什麼?
還不快把車子推下去!
班主還在前面,如果讓他知道這邊出了問題,我……」
戲班的監工弟子在這時也終於衝到了近前。
結果還沒顧上檢視平板車的狀況,就一眼瞥見了捂著面具的程哥。
他愣了一下,但轉瞬臉色就是一白。
老班主曾說,陰儺儺面一旦損壞會遭到神罰。
江徹瞧著這年輕人的反應,就知道這話應該不是唬人。
他再次看向程哥。
木面裂開的口子不小,能清楚看到下面的皮膚。
田茹和孫凱在這時也踉踉蹌蹌的跟了上來。
孫凱一看到開裂的面具,忍不住脫口而出:
「哥,你的臉是不是受傷了?
看著好紅啊……」
被他這麼一說,江徹也跟著看了過去。
夜叉是赤面鬼。
面具漆著一層猩紅的顏料,只用黑色的粗線勾勒出了猙獰的五官。
這紅色極具侵略性。
程哥自打戴上這鬼面,連脖子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紅色。
江徹看慣了這猴屁股似的面具,一時間還真沒注意到程哥面具下的臉。
此時順著開裂的木縫一看,他才發現程哥的臉好像剛跑完了三公里。
面頰漲得通紅,感覺拿針扎一下,血都能滋出去老遠。
程哥也覺察到了眾人打量的視線。
他覺得不對勁,但又不敢把面具拿下來。
這一著急,整張臉給人的感覺就更紅了。
江徹心下一驚,突然有了一個很糟糕的猜測。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旁邊的田茹。
女孩的焦屍鬼面與色彩張揚的夜叉面,正好相反。
這面具通體基本都是黑色,只用少量的紅白顏色勾勒五官。
江徹的視線,落在田茹面具與皮膚接觸的地方。
這一看,他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因為從事戶外直播,女孩的皮膚本就不是白皙那一掛的。
健康的小麥膚色配黑色的面具,並沒形成那種極具對比的驚悚感。
可此時,江徹卻發現田茹緊挨著面具邊緣的皮膚,明顯比脖子其他位置要黑一些。
乍看好像是面具的黑漆掉色,蹭髒了皮膚。
一個人也許是質量問題。
但兩個人都出現這個情況,那就明顯有問題了。
『佩戴面具的人,會逐漸表現出和面具相似的特徵?
怪不得老班主會要求參與陰儺的人,在夜祭前一直佩戴面具。
這些鬼面代表的全是橫死的凶鬼。
戴上儺面的人,搞不好最後都會變成面具上的樣子。
活人顯死相,就是變相的獻祭啊!
而且這死法,還一個比一個慘……』
江徹心裡快速閃過了這個猜測。
但轉念間,他就又想到了自己的SSR。
無相鬼面徒有五官卻沒有表情。
其他七張鬼面是在表現死亡一瞬的痛苦猙獰,結局早已確定。
唯獨這張面具,線條勾畫既潦草又混亂,就好像……
一個未被定義的悲劇?
想到這裡,江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人皮質感的面具。
『陳永生當年也戴上了這張鬼面。
他活著離開了儺台坳,但後來卻也變成了最詭異的喪門鬼。
我如今跟他一樣他投餵這面具……
雖說是詭骨衍化出來的盜版,但這真的不會出什麼問題麼?』
江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你們幾個別傻站著,快點兒過來推車!
沒看到陶缸上面,已經被撞出了開裂嗎?
我們得趕在祭酒流干之前,把它投入水潭!」
監工弟子的聲音,讓江徹瞬間回神。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幽深的潭面。
『祭品直接入水,看來這潭底確實有東西啊!
但那喪門神一襲黑袍,瞧著挺端莊一邪神。
我還以為這東西得是人形。
沒想到吃相那麼狂野,本體別是個尼斯湖水怪吧……』
江徹俯瞰水面。
然而,就在他心裡一個接著一個,冒出前世被他剁成臊子的巨物剪影時……
一抹詭異的輕笑聲,卻忽然從他身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