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輕笑聲有些熟悉。
江徹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他記得昨天用黑水點光醒神的儀式後,就曾聽到過這個聲音。
但那時候,他下意識地以為這是無相鬼面在作妖。
可此時輕笑聲傳來的方向,卻明顯在他身後。
而且,似乎還隔了一小段距離。
江徹倏地扭頭看向身後。
然而,他後面只站著一個程哥。
旁邊的孫凱被監工弟子壓榨,已經苦哈哈的開始拉拽平板車了。
田茹作為他的小掛件,也在一邊手忙腳亂的推車。
江徹狐疑地看向程哥。
但對方整個人就像是驚恐發作一樣,還在不斷用手去擠壓夜叉鬼面的木櫞。
瞧那樣子,似乎在試圖憑藉蠻力,讓開裂的面具原神歸位。
江徹感覺程哥的精神狀態已經岌岌可危。
肯定笑不出那麼空靈的效果。
『奇怪,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陰魂不散?
這鬼笑那麼開心,是在看我們笑話麼……』
江徹心下疑惑。
可他正要收回打量的視線,輕笑聲卻再次響起。
這一回他聽得真真切切。
聲音就是從程哥站的位置傳出來的!
但問題是,這笑聲清泠。
沒有絲毫起伏,帶著一種詭異的空寂感,顯然不是活人能發出的動靜。
江徹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然而,程哥卻好像完全聽不到這個聲音。
他還在跟夜叉鬼面較勁。
那面具縫隙下露出來的皮膚,也跟著越來越紅。
像燒紅的烙鐵,幾乎要與面具上的猩紅融為一體!
程哥的嘴唇並沒有動。
這一次,它終於不再笑了。
「你想殺了他嗎?」
輕飄飄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
話語似是隔著層層虛空透過來,叫人心頭髮涼。
江徹看著近在咫尺的程哥。
對方恍若未覺的樣子,讓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一步。
而就是這一步之差。
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抹虛影從程哥肩頭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黑色的儺面。
面具之上,白色線條勾勒出了眉眼口鼻的輪廓。
勾線柔和細膩,一看就經歷過一番精雕細琢。
但那精緻的五官,此刻卻沒有一個在它們該待的位置。
一隻眼睛和鼻子互換,另一隻卻去了嘴巴的位置。
錯亂的詭異感是那麼的熟悉。
江徹只覺得一碰冷水兜頭潑下,心臟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無相鬼面!
可……怎麼會是無相鬼面?』
他腳下連連後退。
而隨著距離拉開,佩戴儺面的人影也完全顯現了出來。
喪門神!
江徹在看清那抹熟悉的黑袍時,只覺得腦袋裡嗡鳴一聲。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上一次在練功坪上,他記得喪門神的臉上覆蓋著一層霧氣。
如今這霧氣散去,露出來的竟然與他一模樣的儺面!
『無相鬼面果然和喪門神有關!
那我鬼飼面具的舉動,會不會也是在向這邪神獻祭?
這鬼東西,該不會奪舍我吧……』
一瞬的驚詫過後,江徹想到的卻是最糟糕的可能性。
按照他前世豐富的受害經歷。
活人和詭怪佩戴一樣的物件,十有八九都會成為對方寄生的宿體。
更何況,無相鬼面現在變得越來越像人的臉皮。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它就會和江徹的臉徹底長在一起!
作為在這個坑裡,栽過很多次跟頭的幸運兒。
江徹只花了一秒,就意識到了自己處境的危險。
『看來陳永生當年就是被這東西給陰了!
但異化空間只是對過往的回溯。
現在的這個喪門神並非當年的本體,不過是詭骨力量還原出的復刻版。
它的力量大打折扣,是不是意味著……』
無相鬼面下,江徹緊抿的嘴角忽而一松。
跟儺面較勁的程哥,此時就感覺一陣勁風迎面襲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已然開裂的木面。
定睛一看,就見一個勁力十足的拳頭,擦著他的耳畔就揮了過去!
程哥嚇得一激靈。
「你他……」
他剛想罵人,就看到江徹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
似是發現了獵物的獵豹,嗖的一下就沖向了他身後的土坡。
程哥茫然地轉頭看過去。
土坡上空空蕩蕩,只有平板車失控時,車輪拉出的幾道劃痕。
他正納悶,耳邊就聽到了一句譏誚的話:
「跑這麼快,趕著投胎麼?」
程哥的夜叉鬼面之所以會開裂,就是因為剛才跑太急,撞在突然剎停的平板車上。
一聽這話,他條件反射地以為是在說自己。
但剛才車子突然失控,本就是他故意撒手所致。
程哥記得肩頭凌厲的一拳,多少有些心虛。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結果就看到不遠處的江徹,在這時忽然伸手摸向了臉上詭異的面具。
那動作很怪。
不是撫摸,也不是調整儺面的位置。
程哥看得真切。
江徹的兩根手指頭,正捏著面具上錯位的「鼻子」向外拉拽……
他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但眨了下眼睛再看,他就發現對面青年的手指已然曲起,朝著面具上勾畫的眼睛,就是暴力三連擊。
「這小子精神是不是不太正常?
他被面具影響了吧?」
本來還猶豫要不要找茬的程哥,一見到這怪誕的場面,頓時汗毛倒豎。
似是生怕沾惹上晦氣。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轉身就跑去追已然走遠的孫凱和田茹。
江徹完全不知道,程哥的內心戲這麼豐富。
他看向光禿禿的土坡,沒好氣地嘖了一聲。
剛才,在他起步沖向程哥的瞬間,帶著無相鬼面的喪門神就敏銳覺察了他的意圖。
虛像沒有實體,移動起來就是一抹純粹的魅影。
江徹一拳落空的同時,就看到人影連退數米。
只是那陰魂不散的空寂聲音,卻在這時再度執著地發問:
「你想殺了他嗎?」
聲音遙遙地傳過來。
像是鬼神的蠱惑,字裡行間都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陰惻。
江徹咂摸了一下嘴。
「它是想問我,想不想殺程哥嗎?
那個傻大個身上有什麼特殊道具,需要他死了才能爆出來?
總不能是那張血紅色的臉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