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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千里孽緣一線牽

2026-09-18 12:16:19 作者: 怕水的狸貓

  感受到身旁灼灼的目光,江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縮在袖中的手,倏地攥緊,但面上還是維持著八風不動:

  「班主,怎麼了?」

  一對上老頭的視線,江徹就敏銳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班主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亢奮。

  就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永生,當初你主動投靠戲班的時候……

  我其實懷疑過,你跟那些被削成人棍的傢伙一樣,都是別有用心的外來者。

  起初,他們義正言辭地說喪門神是邪神,是蠱惑人心的怪物,需要被肅清。

  但在感受過神明賜予的力量後,卻又一個個心生貪婪,反過來想將這一切據為己有。

  以至於最後無一例外,所有人都被超凡之力反噬。

  我曾以為,當你被賦予了鬼相的能力後,也會圖窮匕見,變得跟這些人一樣!」

  

  聽到「鬼相」二字從老班主嘴裡說出來,江徹直接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轉念一想,他能覺醒祟鬼相天賦,正是因為曾在地下防空洞中吸收了一塊詭骨。

  而儺台坳的這方異化空間,本質就是由詭骨的力量衍化而來。

  所以在這個地方,存在與他相似的能力並不奇怪。

  只是讓江徹有些難以接受的是,擁有這個力量的人,竟然會是曾經的陳永生。

  他一直以為,年輕的鬼物大爺最多算是跟儺戲班狼狽為奸。

  可現在再一看,陳永生助紂為虐的背後,似乎還有求於這戲班背後的邪神。

  『這算不算千里孽緣一線牽?

  力量同源,難怪我會替換這個時期的鬼物大爺!

  但詭骨竟然不是詭秘復甦的產物,這麼早就出現在了儺台坳?

  那穿著黑袍的喪門鬼,應該也不是純粹的詭怪,恐怕也跟詭骨的力量有關……』

  江徹感覺一直糾纏在一起的謎團,漸漸被理出了頭緒。

  可一想到陳永生後來的結局,他又感覺後背嗖嗖的冒涼氣。

  『陳永生會變成災難級的喪門鬼,該不會就是因為曾接觸過詭骨的力量吧?

  但他離開儺台坳也有幾十年了。

  時間跨度這麼大,中間可能還發生了很多事情,也未必就是我想的那樣……』

  獲取的資訊越多,江徹的心裡反倒越不安生。

  他的天賦祟鬼相不同於任何覺醒能力。

  它有著生撕詭怪的兇悍霸道,但同時也是刀鋒向內,隨時可能反噬。

  那與其說是被賦予了超凡之力,倒不如說……

  是把人短時間直接變成怪物。

  至於變成怪物後會不會永久失控,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老班主並沒給江徹留下多少思考的時間。

  看他沒接話,就抬手輕輕點向了他臉上的儺面:

  「永生,你是唯一一個被賦予了鬼相的力量後,還能保持理智的人。

  我藉故把你關在祠堂三天,就是想等你自己失控發狂。

  夜祭需要大量的人彘來釀製祭酒。

  你本該被塞入這些陶缸中,變作這湖底累累白骨中的一具。

  但你竟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甚至,連喪門神的無相鬼面都願意接納你,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老班主字裡行間儘是感慨。

  可聽在江徹耳朵里,字字都是敲響了死亡的喪鐘。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眼前的老頭至少兩次對他起了殺心。

  他能活到現在,竟然全靠投餵吃貨附體的無相鬼面!

  江徹不動聲色地後撤了半步,跟岣嶁病態的糟老頭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畢竟沒繼承到陳永生的記憶。

  這種情況下,說多了反而容易露馬腳。

  索性他就擺出一副預設的高冷姿態,視線重又投向了水潭。

  帶著一整缸祭酒向著水潭中央進發的程哥,如今也快要趕到地方了。

  水下的喪門神似乎很沉得住氣,始終沒有對那條破破爛爛的小船動手。

  距離太遠,江徹看不到程哥現在的情況。

  但從剛才班主的話裡面判斷,只要人在水潭中央投下祭酒,十有八九就得出事。

  『詭骨的力量太詭異,最好是能直接掐死在搖籃里。

  這種時候給他投餵「外賣」,絕對會引發大麻煩。

  糟老頭在一旁盯著,我雖然沒法直接追過去。

  但只要能把喪門神的虛像引過來,讓他沒法對程哥動手,效果也是一樣!』

  這樣想著,江徹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視向羅列在岸邊的祭酒。

  這些水缸並非隨意堆疊。

  它們被集中碼放在了水潭中央的小島對面。

  從位置上看,正對著戲台。

  而在祭酒堆的側面,還有一個用石頭堆砌起的平台。

  上面不僅有香爐,而且擺了好幾個海碗,裡面也盛裝著那種黑紅色的臭水。

  熟悉的腥氣瀰漫在四周。

  只是讓人有些分辨不清,這味道究竟來自線香,還是那些粗陶碗。

  『惹怒鬼神方法,跟招惹活人應該差不了許多。

  把飯桌掀了,碗碟砸了。

  再怎麼好脾氣,也會急眼吧?』

  江徹盯著那疑似供台的石桌。

  他覺得在喪門神的家門口,把對方逼出來應該不算難事。

  真正困難的是,怎麼在戲班和這邪神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而他這邊正忙著頭腦風暴,老班主的聲音卻再次傳了過來:

  「永生,你不用擔心那高程壞咱們的好事。

  你讓我給他選的是死相最慘,能剝皮蝕骨的夜叉鬼面。

  他最後的結局,肯定也與那儺面八九不離十。

  但你若還是放不下……」

  江徹聽得額角一跳。

  他一直覺得,程哥作為被困戲班的倒霉蛋,屬於單方面看為虎作倀的陳永生不順眼。

  但他沒想到,陳永生背地裡竟然還攛掇班主,給程哥挖了這麼大一坑……

  『這倆人是有殺妻之仇,還是有奪子之恨?』

  然而,老班主並沒有覺察到,江徹面具下三觀盡碎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不斷向著水潭中央划去的小船,嘴角再度咧出了那抹難看的笑:

  「阿郎剛才跟我說過了。

  方才在坡路上,高程似是想要害你,故意在車尾使壞,差點兒毀了一整車的祭酒。

  你看著溫吞,實際上比戲班子裡的任何人都要記仇陰狠。

  咱們知根知底,你不需要再跟我遮掩。

  若是想他死得更快一些,更慘一些。

  那你現在也許可以去那邊的祭壇上,再添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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