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什麼陰間對話?
鬼物大爺年輕時候在別人心裡的形象,就已經這麼不是人了麼!
頭一次魂穿變態,真的很不適應……』
江徹感覺自己就像被一盆髒水,兜頭潑了一身,而且還不能反駁。
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水潭。
程哥此時已經發狠忘情,完全感知不到背後憐憫的注視。
他掄圓了膀子,船槳都被劃出了虛影。
這一刻,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
我今天非要死在這裡的決絕勁兒!
江徹看著那破破爛爛的小船,迫不及待地沖向死亡終點,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只是局勢逼人。
他強壓下心裡吐槽的衝動,板著臉認下了變態人設:
「謝班主成全!
我與這高程有些過節,確實不想看他好過!」
撂下這麼一句話,江徹轉身就朝著石砌的供桌大步走去。
石桌上的香爐很是氣派。
比練功坪上的四個全加起來,還要大上一圈。
而這裡用的線香也同樣是plus版本,足足有人的小指粗細。
這點燃後的味道,自然也更加濃稠。
江徹還沒靠近供桌,就被一陣混雜著酸臭的灰煙撲了一臉。
這霧一樣的東西像是有實質,直往人的口鼻里鑽
「呸呸呸……」
仗著身後沒人敢跟過來。
江徹肆無忌憚地吐了幾口口水,這才嫌棄地站定在了供桌跟前。
他不確定,老班主現在有沒有在盯著他看。
但直接伸手掐滅這指粗的線香,實在太過惹眼。
稍微權衡了一下,江徹才試探著把手伸向了香爐。
他還記得,在練功坪的時候,銅爐中的香灰被他提取到了詭力。
『班主說,點燃這香能讓程哥死得更快。
那也就意味著,這香燒得越旺,越能增強喪門神的力量。
但他肯定不知道,這些陰間玩意,可不是只有這怪物能笑納!
它們也在我的食譜上哦……』
這般想著,江徹的手指已是很不客氣地摸上了那根點燃的線香。
離得近了。
他才注意到灰煙最濃稠的地方,空中也飄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只是這些東西並沒有在原地匯聚。
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一縷跟著一縷,緩緩飄向了不遠處的黑水潭。
詭力凝結的黑氣,成群結隊的飄蕩在墨色的水面上方。
彷佛蜘蛛結的一張巨型大網。
而無知者無畏的程哥,此時就是在這黑氣巨網上乘風破浪!
『所以說,陰陽眼這種陰間濾鏡,絕對不能開。
純純就是精神污染源頭來的……』
江徹在心裡感慨了一聲。
呲!
隨著他的手指觸碰到香爐內的線香。
原本豆大的香火,突然劇烈燃燒了起來。
靜靜飄向湖面的黑氣,在這一刻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瞬間凝滯。
緊接著,一直靜默的黑水水面忽然盪起了一層漣漪。
詭力黑氣並沒有實形,尤其還是瀰漫開來的霧氣形態,就更是難以捕捉。
可此時此刻,江徹明顯感覺到這些東西同時調轉了方向!
他的確想憑藉食詭的能力,搶一波屬於喪門神的香火,逼著邪神現身。
但是,他的目標只是供台上這一小撮,並沒打算通吃!
『大哥別搞啊……
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這些黑霧,不會全都沖我來了吧!』
江徹感受著周圍突然的寂靜,心裡不由得突突打鼓。
他趕緊鬆開了攥著線香的手。
香頭的火苗就像被釜底抽薪,驟然暗淡!
與此同時。
【恭喜,修士成功辨認出詭力凝結物「良品骨灰」,修為+50(染穢初期:190/400)】
【此物可引動詭力匯聚,四周所見所感之異象,均為其力量衍化】
【若以食詭之力吞食,可直接突破當前境界!】
【注意,大量攝入詭力將嚴重動搖道心,請修士謹慎選擇】
……
「咦?這水面怎麼會突然翻起浪花?」
「我們之前天天在這裡搭戲台,從沒遇到過這情況啊!」
「別是這黑水裡,有什麼東西要往外鑽吧?」
「程哥才剛劃到小島上,他……會不會出事?」
不遠處岸邊的學徒們看不到詭力黑氣。
但是,他們卻感知到了空氣中那異樣的氣息。
老班主這時也發覺了不對。
他三兩步衝到水潭邊,凝神看向潭中的小島。
可木頭搭建的戲台紋絲未動。
程哥也同樣沒覺察到什麼異樣。
他從小船上跳下來,抱起盛滿祭酒的水缸就往戲台的方向走去。
班主知道,戲台中央的木板上,留有一處鏤空。
那是為了投入祭酒和祭品,特意開的孔洞。
與之相連的地面,連通著潭中的黑水。
至於程哥懷中那個寫著「赤魌」的粗陶缸,不過是塊敲門磚。
目的只是讓水下的喪門神,感應到上面真正被獻祭的那人。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但又好像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班主心裡莫名有些不踏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潭邊供台旁的那道人影。
只是他還沒看清江徹在幹什麼,一股子陰風就猛地自湖面掠過。
這風冰冷刺骨,像刀子一般。
班主見勢不妙,立馬連連向後倒退。
「班主,這是怎麼回事啊?
之前幾次獻祭的時候,連人落入水裡都掀不起水花的。
但現在這水面,怎麼看著像是要翻浪頭!
難道,神明不滿意高程這個活祭嗎?
要不要我喊個話……先讓他回來?」
作為監工弟子的阿郎,在這時也感到了不安。
他也從沒遇見過類似的情況。
但就在阿郎話音落下的同時。
遠處站在戲台上的程哥,卻已經不給任何人補救的機會。
他猛一鬆手。
裝著人彘的水缸順著台面留好的孔洞,直接墜入了灰黑的水中。
百十斤的缸身入水,竟然詭異的沒有掀起一絲水花。
那樣子不像是落入了水面,反倒像是墜入了一團濃稠的黑霧?
程哥並不知道,他腳下的水裡到底藏著什麼。
但在陶缸消失於視野中的剎那,一股陰冷的感覺卻是自他的腳底竄起。
木板孔洞下的水面上,此時正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水泡。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