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水潭上面翻起了浪花。
學徒們大呼小叫的聲音，不斷鑽進江徹的耳朵里。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身後。
擺放香爐的供桌，正對著潭中戲台的位置。
程哥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正中。
距離實在太遠。
縱然是江徹如今提升後的視力，也看不清程哥身上的皮膚有沒有進一步發生變化。
高高壯壯的男人站定不動，縮成了一個小圓點。
『這傢伙懷裡，好像沒抱著盛有祭酒的水缸。
就這幾秒沒看住，難道他就已經把東西丟到水裡了？
不過，我剛動了喪門神的供香，它應該已經有所覺察了才對……』
江徹看了看火苗暗淡的線香，又瞥了眼不再平靜的水潭潭面。
環繞在四周的黑霧像是被風攪動，開始變得蠢蠢欲動。
似乎只要一個訊號牽引，它們就能前赴後繼地衝過來。
薄薄的一層霧氣，卻幾乎覆蓋了整個水潭。
這數量之龐大，比江徹之前整個「招邪期」吸收的詭力還要多。
『食詭天賦本來就掉道心值。
這一口氣要是全吸收到身體裡，搞不好真能給理智清零。
就不能少食多餐，分期支付麼……』
江徹遺憾地看著漂浮在四周的黑霧。
這些東西並沒有直接撲過來。
哪怕他伸手過去，黑氣也沒有像預想中那樣鑽入指尖。
反倒是那根點燃的線香上，冒出了系統的標籤。
【詭力凝結物：良品骨灰】
【此物可牽引周遭詭力匯聚，因力量過於雄渾，可能嚴重撼動道心，不建議吞食】
作為一款逮住什麼東西，都想上去嗦兩口的「吃貨」系統。
江徹這還是頭一次，遇到系統不建議他上嘴的情況。
看著那猩紅的系統小字，他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要不要繼續觸碰香爐里的線香。
「道心不是生命條，它只是衡量我精神穩定程度的數值。
這東西歸零的話，我應該會昏過去，而不是直接死掉。
但為什麼系統這麼看重這項資料？
幾乎所有的警告，全都是圍繞道心來的呢……」
江徹納悶地嘀咕了一句。
他的運氣一向很差，所以遇到這種需要賭一把的情況，不得不慎重一些。
而他這邊正有些舉棋不定，一聲慘嚎卻突然炸響。
江徹嚇了一跳。
他尋著聲音看過去。
這才發現原本電線桿子一樣戳在戲台上的程哥，竟然一頭栽在了地上。
「有鬼啊！鬼啊……」
程哥的聲音遙遙傳過來。
他一邊慘叫，一邊手腳並用得想要爬起來。
可他的四肢似乎因為極度的恐懼，完全失去了控制。
手腳各有各的想法。
程哥每次剛一撐起身子，總會直挺挺的再摔回去。
潭中島距離岸邊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再加上戲台又墊高了視角。
江徹墊著腳向那邊張望。
可他目之所及的地方，並沒有看到程哥四周有什麼東西盤踞。
唯有那殺豬一樣的慘叫聲，伴隨著程哥的掙扎此起彼伏。
「陷入幻覺了嗎？」
江徹在被鬼襲擊方面經驗豐富。
可他才剛提出自己的小巧思，就發現像條死魚般在地上撲騰的程哥背後，真的出現了一抹黑影。
一看到那高高瘦瘦的人影，江徹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喪門神！」
但被鬼遮眼的程哥，此時根本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他雙腿不聽使喚，一時間站不起來。
乾脆就靈機一動，用屁股作為支點，一點點往後挪。
可那倒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喪門神現身的位置。
黑袍人影不動聲色地緩緩彎腰。
一個掏心掏肺的起手式，已然就位！
「小老弟你是真的一心求死啊！」
江徹在供台這邊看得膽戰心驚，手心都冒汗了。
如果換在其他場合，同陣營的人作死，他是懶得管的。
可異化空間較為特殊。
活人在這裡是養料一般的存在。
程哥但凡噶在戲台上，作為異化源頭的喪門神，必然迎來史詩級加強。
作為一個前世就為此吃了不少啞巴虧的人，江徹在這個判斷上很有自信。
雖然目前他還不確定，「喪門神」是不是「喪門鬼」的某個賽季版本？
但是，這回的異化源頭是詭骨。
這東西自身就足夠邪性，給它刷經驗包，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看著喪門神伸向程哥後心的手，江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倏地看向供桌上的香爐。
在咽了口唾沫後，他一把抓向了仍在裊裊燃燒的線香！
【警告，大量吞食詭力將誘發未知後果】
【請確認是否使用食詭天賦，吞食「詭力凝結物-良品骨灰」？】
程哥馬上就要被喪門神掏心掏肺。
然而，系統卻在這時詭異的謹慎了起來。
江徹當場就毛了。
「完蛋玩意兒，出事了就知道發彈幕！
真要是想幫忙，你倒是給提供分期入帳的選項啊……」
江徹現在根本就沒得選。
他的手捏住線香，使勁兒一攥。
咔吧！
小指粗細的供香應聲而斷。
而隨著香灰在他指尖炸開，整個黑水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水面浪花翻騰的水聲。
戲班眾人的驚呼聲。
甚至程哥殺豬般的慘叫聲。
在這一刻，所有的聲音好像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漂浮在水面的黑霧在這陣詭異的靜默中，就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
陰風驟起！
氣流朝著江徹所在的供台卷過去。
黑霧被從水面上被一層一層地撕下來。
縷縷黑氣匯聚成片。
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稠。
猶如一張黑壓壓的蓋頭！
而水面也同樣不再安生。
墨色的水花瘋狂翻卷。
岸邊結出的薄冰頃刻崩裂。
水浪拍在岸石上，濺起層層黑色水霧。
黃婷婷站的位置不好，被水花潑了個正著。
她看不到水面上的黑氣。
可這黑水一沾到身上，一股子陰冷刺骨的寒意，就直接鑽進了皮肉。
像是針扎一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驚叫出聲。
老班主聽到這聲慘叫，臉色瞬間一變。
「阿郎，快帶人退回土坡上去！
不要沾上這潭水。
這水不對勁，誰碰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