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一邊說著,腳下也跟著連連後退。
他看著老邁,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但這一動起來,速度卻比幾個年輕人的腿腳都要靈便。
阿郎才剛拽住哇哇慘叫的黃婷婷。
老爺子矯健的身影,就已是從他身側掠過。
只是那方向並非退往通向水潭的土坡,反而是朝著石砌的供台飛掠而去。
此時黑水已是悄然上涌。
剛才他們落腳處的碎石,全都沒入了水下。
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層水蓋在上面,視線竟也無法將其穿透。
而伴隨著水位上漲,整個水潭的溫度驟降。
陣陣陰風颳過,吹人臉上好像瞬間結了一層冰霜。
「怎麼突然這麼冷!」
「臉皮上針扎一樣,這風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剛才程哥發瘋喊著有鬼,該不會……」
水潭邊突發的異象,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幾個學徒跌跌撞撞地往土坡上跑。
但人的雙腳,根本跑不過自潭面吹來的陰風。
皮膚針扎一樣地疼,讓孫凱和幾個男生都連連倒抽涼氣。
阿郎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幾個學徒趁亂偷跑,有心放慢腳步殿後。
而就是這幾個喘息的耽擱。
他就發現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竟然裂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
血珠剛一滲出來,就被凍成了一層血碴子。
那傷口並不大,卻像是有人不斷用針往骨頭縫裡懟。
阿郎疼得下意識縮手。
結果那層皮擦到他棉襖的衣袖,竟是直接粘黏到了布料上!
「嘶……」
阿郎疼得直抽氣。
他從沒受過這麼詭異的傷。
見狀,他不敢耽擱,三兩步躍上了土坡。
可背後的陰風,依舊如影隨形。
一路追在他屁股後面。
枯木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阿郎感覺後脖子上也開始往外滲血,臉上更是刺痛不斷。
他根本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生怕臉皮給活生生剮下來。
而那幾個先他一步跑走的學徒,此刻狀況也同樣糟糕。
尤其是被黑水潑濺到身上的黃婷婷。
她被打濕的那半截衣袖,此刻已然滲出了斑駁的血色。
似乎那水還混著強酸,只要沾到皮肉就能生撕下來一層。
黃婷婷疼得眼前直發黑。
臉上厚重的儺面,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無比煎熬。
可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摘下那邪門的面具。
其他幾個學徒遙遙地跑在前面。
沒人理會她的大呼小叫,所有人都自顧不暇。
黃婷婷幾乎是硬提著一口氣,跟著前面的人影快速往土坡上沖。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起初,她還能聽到身後阿郎沉重的腳步聲。
但很快她就什麼都聽不清了。
舊風箱似的沉重呼吸音,似乎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聲響。
黃婷婷感覺自己掉隊了。
可她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呼喊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抬眼想要確認一下其他幾個學徒的位置。
可剛一抬頭,眼前就是一黑。
「哎呀!」
臉被儺面磕得生疼。
黃婷婷眼睛發花,一時間看東西都有些模糊。
她感覺自己好像是撞到了一個人的背上。
這人個子很矮,但地盤倒是很穩。
被人從後懟了一下也沒摔倒,只是跟著她停下了腳。
「對不起!
我,我……」
黃婷婷氣喘如牛,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而這一停下,她才發現背後那陰嗖嗖的冷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她用手扶正被撞歪的面具,視線也漸漸有了聚焦。
黃婷婷認出這矮個子的男人,是他們幾個探險主播里的新人,名字叫「崔琦」。
這人性子怪,跟早早失蹤的阿強是朋友,也是阿強拉他入伙的。
但對於其他人,崔琦表現得就有些冷淡,不怎麼愛跟人搭腔。
陷落進戲班後,黃婷婷也曾試著跟崔琦搞好關係。
可這新人主播並不鳥她的美人計,一度讓她很沒面子。
疾跑了一路,手臂還扒皮一般的疼,黃婷婷已經到極限了。
只要還有另一個能喘氣的同伴,她絕對不會在悶罐子崔琦身上浪費時間。
但她抬頭左右張望了兩眼,並沒有看到其他幾個學徒的身影。
顯然剛才那一段兵荒馬亂的飛奔,把隊伍完全跑散了。
黃婷婷又看了看來路。
凍土地上面全是碎石和枯草,並沒能看到熟悉的車轍印。
枯木林立間,甚至連那陰森森的黑水潭也被遮蔽了身影。
路標同時失效,黃婷婷的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
她這一路跑過來,完全是跟著前面人的腳步。
疼痛和恐懼的雙重枷鎖,讓她沒有分心留意過路況。
『這崔琦別是個傻的吧!
為什麼不跟緊前面的人,非要自己瞎跑呢?
這點兒常識都沒有,還想入行當探險主播,真是個笑話!
自己作死就算了,現在還害了我……』
從戲班到水潭這一路並不算遠。
但山路很繞,還藏著很多隱蔽的陡坡。
這種山旮旯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自己探索不僅容易迷路,還容易摔坑裡去。
黃婷婷吃的是戶外探險直播這口飯。
她很清楚,這種山區的危險性。
更何況她現在手臂還受了傷,自己一個人行動風險很大。
看著崔琦的背影,黃婷婷別無選擇。
她猶豫了片刻,這才裝作很是為難的開口:
「崔哥,人家剛才實在太害怕了。
光顧著往上跑,沒怎麼注意前面,不小心撞到了你,真是對不起。
剛才那陰風真是太奇怪了,風裡好像夾著石子一類的東西。
我脖子和手上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都流血了呢……」
黃婷婷的語氣楚楚可憐,還帶著幾分小委屈。
換做其他人,哪怕不關心兩句,也少不得要多看她幾眼。
但崔琦就像根本沒聽到身後的女聲。
他依舊一聲不吭的看著前方,一棵需要多人環抱的大樹。
那枯槁的樹皮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痕。
刀口處的木茬還很新,似乎是最近才傷到的。
黃婷婷討了個沒趣,氣得在面具下直撇嘴。
但她現在根本找不到其他隊友,給她當怨種探路機。
見崔琦不搭話,只能是厚著臉皮自己湊上去。
可當黃婷婷繞到挨個男人身前,準備再賣一波慘時。
映入眼帘的畫面,卻讓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