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的記性一直很好。
只要是他見過的人,就一定會有印象。
可這個不管不顧跑向他的女人,給他的熟悉感卻很模糊。
就好像中間隔著一層紗在看東西。
『這是原身的老熟人?
並且,這人竟然還認識陳永生?
可這裡是異化空間,而且還是回溯的幾十年前的儺台坳。
那這個火花帶閃電衝過來的女人,該不會……』
江徹被自己突發奇想的念頭驚到了。
可除了這個可能性外,已經沒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釋。
而在他揮蒼蠅一般的手勢舞下。
逸散開的黑霧,也終於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召喚。
在女人衝過來的前一秒,不太情願的飄了回來。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它們就全數鑽回了江徹身上。
但是,隨著那股熟悉的清涼感傳來。
吸收詭力的後遺症,也以眩暈的形式捲土重來。
江徹頓感不妙。
喪門神消散後的記憶,在他腦中已經變成了一堆混亂的剪影。
他記不清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不過,從四周失控逸散的詭力來看,那絕對不是個溫馨的場面。
想到這裡,江徹的視線有些掙扎地看向了面前的女人。
對方棉襖上的繡花補丁,再一次落入了他的眼中。
『原來,剛才一直在土坡上偷窺我的人,竟然是原身的奶奶!
虧著剛才喪門神突然出現,打斷了我的偷襲計劃!
這要是給太奶撂倒後一頓拷問,可就罪過大了……』
然而,江徹面前那位悍勇的女俠根本沒意識到。
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被一團看不到的黑氣,剁成了臊子。
她衝到近前後,一把就攥住了江徹的肩膀,使勁兒晃了晃。
「永生,你還好吧?
你剛才怎麼走著走著,突然就在岸邊昏倒了!
是不是這無相鬼面搞的鬼?
我之前就跟你說,千萬不要信那個外鄉人的鬼話,戴上這個鬼面!
你怎麼就不聽呢!」
本就頭暈眼花的江徹,感覺自己被搖出了殘影。
他眼前的血色,似乎又有了加深的趨勢。
江徹吃力地張了張嘴。
他本還想說點兒什麼,可眼前卻在這時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原身的奶奶看著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可手勁兒卻賊大。
江徹強撐著的那點兒清明,至此徹底被她搖沒了。
他兩眼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而同樣被晃出了殘影的無相鬼面,倒是很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
人皮質感的面具,趁機抖了抖皺巴巴的身子。
那被揉搓到明顯變形的五官,也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瞬間歸位。
眨眼之間,它就又變成了一張呆板的木面。
彷佛剛才的狼狽失態,不過是一種錯覺。
只是,在聽到原身奶奶的那一番關切後。
飽經摧殘試圖裝死的鬼面,還是忍不住翻了個隱晦的白眼。
……
江徹再度醒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改換了一副模樣。
他躺在一個臨時鋪成的枯草堆上,身後是平滑的岩壁。
四周昏暗,明顯是在一處山洞內部。
唯一的光源,只有一叢明滅不定的篝火。
江徹有些吃力地爬起身。
他身上像被卡車碾過一樣,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喊疼。
但手背上猙獰的傷口,此時卻反而消停了下來。
他湊近火源看了看,發現撕裂傷周圍被塗了一層灰綠色的藥汁。
這東西鎮痛的效果,似乎跟麻藥有的一拼。
而且,還很好的黏連住了開裂的傷口。
江徹鬆了口氣。
他抬眼在山洞內掃了一圈。
洞內很安靜,篝火堆旁也沒看見人影。
但是,那裡卻用樹枝撐著一套棉衣棉褲。
地面有幹掉的水漬,顯然衣服已經快被烘乾了。
江徹瞧著那棉衣樣式很眼熟,忙不迭往自己身上瞄了一眼。
果然,戲班嫡系弟子才有資格穿的新襖,如今已經被換掉了,變成了一件單薄的棉衣。
但是,這衣服胸口的地方卻有一團血跡。
貫穿心口的猙獰刀痕,依舊曆歷在目。
江徹:……
好訊息,換上了新衣服。
壞訊息,衣服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江徹盯著血跡斑斑的棉衣看了幾眼,忽然感覺這樣式也有些眼熟。
他按了按依舊有些脹痛的額角。
過了好半晌,他才記起來這衣服曾在戲班裡見過。
「這不是那看守祠堂的兄弟倆,穿的衣服嗎?
名字好像是叫……王大?
我記得,他不是被老班主派去追殺何歸源了麼?」
江徹多少有點兒潔癖在身上。
一想到王大那不修邊幅的邋遢模樣。
他渾身就有種招虱子般的難受。
見狀,他晃晃悠悠的爬起身,打算趕緊換回自己的裝備。
可江徹才剛站穩,一陣腳步聲就從山洞內響起。
同時傳來的還有女人驚喜的聲音:
你可真是太嚇人了!
突然就昏過去,身上還冷得跟屍體一樣。
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江徹循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到原身的奶奶江韶,快步走了過來。
但那不是他記憶中,那副步態蹣跚的老邁模樣。
江韶現在看著也就二十七八歲。
鴿蛋臉,柳葉眉。
眼尾微微垂落,不帶任何攻擊性。
一雙杏眼既明澈又溫柔。
『之前原身只在黑白照片上,看過她奶奶年輕時的模樣。
當時這小子的內心戲,就覺得江韶是個溫婉端莊的古典美女,特別遺憾沒能早生幾年。
這麼念念不忘,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這女人,就會覺得熟悉。
不過,江韶美則美矣。
就是這手勁兒和悍勇,實在是和臉對不上帳啊……』
江徹清楚地記得,水潭邊脫力的自己,正是被這位漂亮的大姐姐硬生生晃暈的!
雖然這裡面,有一定疊buff的因素。
但他覺得,一個小家碧玉的美女,應該不敢埋伏在枯樹叢中。
更何況,他這一世的身材雖然算不上壯碩結實。
但一米八的身高,對一個姑娘來說,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拖動的。
可江韶卻安然無恙地把他從水潭邊,轉移到了山洞中,還給他換下了一身濕衣服。
如今更是雙頰紅暈,一副氣血非常充足的模樣。
『儺台坳這地方,還真是有說法啊!
原身這位膚白貌美的太奶,感覺也不是一般人。
難不成,那老班主不是在吹牛逼?
這水潭裡的喪門神,真能賦予人某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