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韶對上江徹帶著幾分打量的視線，臉上不由顯出了幾分疑惑。
「永生，你盯著我看什麼？
你該不會……還在為那幾個學徒的事情自責吧？
雖然戲班子裡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那幾個傢伙作惡多端，你這也是為民除害了啊！」
江徹本還在悄咪咪地觀察，原身的美女太奶。
聽到這話，他瞬間回神。
他並沒繼承到陳永生的記憶。
對於儺戲班裡發生事，背景資訊基本全靠猜。
江徹只聽說，那幾個被主播所代替的學徒，最初是陳永生給看的八字。
也正因為這一點，他才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他一直以為，陳永生屬於助紂為虐的反派。
但在無相鬼面的掩飾下，江韶並未發覺江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她把手裡端著的鍋子架到火堆上，又從旁邊翻出了一個布袋。
一邊蹲下身來挑揀袋子的東西，一邊搖頭感慨：
「你這人就是心太軟了！
這幾個學徒都是你選來戲班的不錯。
但那是他們自己做喪良心的事在前。
偏偏仗著家裡袒護，一直安然無恙。
這山里沒什麼王法，就是那些大戶的一言堂罷了！」
江韶說到這裡，有些嫌惡地撇了撇嘴。
她漂亮的眉頭也跟著擰巴了起來：
「永生，你真的不用想太多。
這些學徒沒一個是無辜的！
尤其是那個高程，我聽說他手裡背了好幾條人命，禍害了不少清白姑娘。
如果不是戲班子上門威脅，高家那種大戶，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孽種兒子交出來？
這些人攪得別人家破人亡，自己卻能安然度日。
那邪神固然危險，可就像你之前說的……
若沒有這東西的存在，報應永遠也落不到該落的人頭上！」
江韶似是想到了什麼，她的面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但轉而看到目瞪口呆杵在一旁的江徹，她就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從圓滾滾的布袋子裡掏了掏，忽然拽了個長條狀的油紙包出來。
江韶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進了火堆上的鍋子裡。
江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半隻風乾的野兔。
這山裡的日子清苦，戲班子一年到頭也沾不到多少葷腥，何況是普通人家。
這半隻野兔分拆開來省著吃，夠一家子挨過大半個冬天。
但江韶此時卻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轉手就又給鍋里添了一把蕨菜乾，還在上面點綴了幾顆凍得結實的野山楂去腥解膩……
江徹的注意力原本都被對話吸引了過去。
但此時，他卻是忍不住看了眼江韶腳邊的布袋，那裡面好像還塞了不少好東西？
『姑且不論，原身出生以前，家底竟然這麼肥！
這陳永生跟原身的奶奶，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倆怎麼感覺不對勁啊……』
然而，江韶顯然誤會了江徹盯著她看的原因。
她轉身又從百寶囊似的布兜里，摸出了一把曬乾的紅薯干，塞到了江徹手中。
「這野兔還得煮一陣子，不然肉太死，嚼著費勁。
你這些日子在戲班，應該也沒少受苦吧？
先隨便吃點兒墊一墊肚子！
那老班主雞賊的很，雖然你幫他選了人牲，但我感覺他依舊不怎麼放心你。
我先前去戲班想給你送點吃的用的，他手底下那幫人就不肯放我進去呢……」
江徹記得程哥曾聽到，有個女人來戲班找過陳永生。
那時他還沒怎麼在意。
火堆上架著的鍋正騰騰的冒著熱氣。
江韶拿削好的木棍在鍋子攪了攪，混著油脂味道的肉香立刻在山洞裡瀰漫開來。
沒有科技與狠活兒的點綴，這香味反倒更加醇厚。
江徹肚子不爭氣的咕嚕了一聲。
雖然他在戲班半分沒虧待了自己的五臟廟。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於美食的追求。
似是感覺到了他灼灼的目光，江韶抿唇笑了一下。
她從布兜掏出一個瓷碗，轉而又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瓷瓶。
江徹下意識地以為，這裡面裝的是山胡椒一類調味的作料。
這些東西在山裡面，有時候可比野味更稀罕。
然而，江韶拔開瓶塞後卻沒往滾開的鍋里撒，反而盡數倒進了粗陶碗裡。
江徹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碗底多了一層黑色的水。
『這是什麼？
瞧這顏色髒兮兮的，表面還浮著雜質。
怎麼感覺，那麼很像是黑水潭裡的那種水呢……』
江徹在心裡腹誹了一聲。
但他臉上一直對兔肉湯無動於衷的無相鬼面，這時卻像是被勾起了饞蟲。
人皮面具很不矜持地抖了一下。
江徹敏銳覺察到了臉上的變化。
在他的印象里，無相鬼面只對含有詭力的東西感興趣。
看著粗陶碗裡髒乎乎的黑色液體，他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偏偏江韶對於江徹的懷疑一無所知。
在對面警惕的注視下，她很淡定地從鍋里舀起了一勺湯。
熱湯淋在黑水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質瞬間融化。
但江韶卻似乎仍不滿意，還特意用木枝攪和了一下，確保每一口肉湯裡面，都能混上一層髒東西。
『這下藥都不避人了嗎？
就這麼讓我看見，真的合適麼……』
看到遞到眼前的湯碗，江徹大感震驚。
江韶並沒有絲毫要解釋的意思。
只是端著湯碗，一臉期待地盯著他。
那種大朗該吃藥了的既視感，在這一刻無比地強烈。
江徹看不懂江韶的路數。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這碗被「當面下毒」的肉湯。
『這湯里即便加了料，無相鬼面也會代勞。
但原身奶奶搞這麼一出，又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她費勁巴拉把陳永生救回來，就為了親手毒死他……
這得多大仇？』
江徹有些想不通。
但他手上卻沒猶豫，接過湯碗就準備往面具上扣。
哪曾想，對面的江韶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女人丟下湯勺，直接衝過來拽住了他的胳膊：
「永生，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這邪神的福食，哪裡是人能入口的？
這湯是讓你餵鬼面的，你怎麼看上去卻是要自己喝？
你該不是被這鬼東西蠱惑，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