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邏輯有些前後矛盾。
江徹感覺,自己一定忽略了什麼很關鍵的資訊。
他有些心煩意亂地想著。
可越是著急,反而越理不出頭緒。
【詭骨與鬼蜮融合進度:98%】
【倒計時:01:44:21】
系統給出的倒計時仍在不斷倒扣。
江徹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地從地上站起身。
詭骨藏身的可疑物件,除了神像外,他暫時想不出個所以然。
但可能與這東西有關聯的人,他倒是有個人選。
江徹在心裡默默打定主意。
他屏息聽了聽洞外的情況。
暴雨的勢頭已經弱了下去,豆大的雨點變成了綿綿細雨。
江韶似是看出他的意圖,忙不迭跟著起身。
只是不等她開口阻攔,江徹就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神像只是個死物,砸掉也可以重建。
儺台坳里真正的威脅,其實是那個林北琛。
這個人能做出祭酒,說明他本身就跟喪門神有一腿。
我並沒在戲班見過他,也沒聽人提起,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聽到江徹的問話,本來一臉緊張神色的江韶,忽而愣住了:
「林北琛就住在戲班後院。
他在那裡的地位,僅次於班主之下,按理說是該有獨門獨院的。
但我聽人說,戲班那院子很簡陋,最好的一棟院子也是三人合住。
老班主收你為嫡傳弟子,為了臉面也不會給你安排普通的寮房。
你這麼多天裡,竟然沒見過林北琛嗎?」
江韶這話一出,不亞於驚雷一記。
陳永生居住的小屋,有且只有兩位鄰居。
其中一個是班主的大弟子楊立。
另外一個鄰居,他只在晚上的窗影里看到過。
『BOSS就住我隔壁?
這還真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呢!
可惜當時沒能見一面,不然現在就不用盲猜,這個神神秘秘的醫生,究竟是人是鬼了……』
江徹錯失絕佳暗殺機會,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問:
「這夜祭陰儺既然是林北琛的主意。
那他今晚,是不是也會出現在黑水潭這邊?
你對這個醫生,了解多少?
他的身手怎麼樣?」
江韶就算再單純,這一下也聽出了江徹的打算。
如果說砸神像是玉石俱焚的暗箭。
那對林北琛動手,可就是明著掀桌了……
江韶嚇得臉色都白了三分,連連擺手:
「林北琛這人看著文文弱弱,並不是練家子。
但他懂些邪門法子。
這村裡面,曾經就有一個想趁著夜祭殺他的年輕人。
可就在那人即將得手的時候,突然就有一道虛影出現在他身後,把他的頭擰了下來!
永生,你絕對不要……」
然而,江韶的話尚未說完。
她就感覺後頸忽然一痛,眼前的景象瞬間變黑。
江徹將人打橫抱了起來,放在了他剛剛躺過的那處草堆上。
「別擔心,我是個有分寸的人。
一般很作死的事情,我都不會去做的!」
……
黑水潭中央的戲台邊。
大雨逐漸停歇。
斗笠下,老班主的面色凝重的就像頭頂陰沉的天幕。
剛才雨勢磅礴,他蓑衣下的褲腳也已經被水打濕,現在依舊有些狼狽的向下滴著水。
嘩啦!
一道輕響傳來,老班主的目光順勢投向了黑水潭。
水面之上,又有一具被水泡的渾身發白的人彘翻了上來。
屍體臉上被粗線縫合的嘴巴,此時被撐開了一條細縫。
詭異的嗚咽聲從中傳出。
嗬嗚……
嗬……嗬嗚……
聲音響起的瞬間,水潭上又陸續傳來了破水聲。
一具。
兩具。
三具。
……
一個個白花花的影子相繼鑽出墨色的水面。
它們的四肢都已被砍斷,自身沒法動轉。
這些浮屍輕飄飄的出現在水上,就好像是被水托舉的浮漂。
隨著水流的波動,上下浮沉。
老班主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彘浮出水面,目光不由落向腳邊的油燈。
燈油已經燒了大半,很快就會見底。
他縮在斗笠下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林先生,現在距離子時,只剩了半個多時辰。
請神路也已經鋪好。
可我們派出去的人手,始終沒能找見陳永生。
沒有無相鬼面,這陰儺的儀式……」
老班主一邊說著,一邊皺眉看向旁邊撐著油紙傘的青年。
那人站在傘下,身上穿著一身呢子大衣。
這衣服質地極好,肩線挺括,面料密實。
夾帶著細雨的風擦過衣料,只是留下了星點雨珠卻沒能打濕內里。
但這青年似是有些畏寒。
他雙手插在衣兜里,衣領也被他翻了起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聽到老班主的話,林北琛微微抬起了傘沿。
他沒去看身旁形容有些狼狽的老頭,目光直接落向了在黑水潭上哀嚎的人彘群。
嗚咽聲戛然而止。
被細雨潑灑而不斷翻卷的水面,彷佛也跟著凝滯了一瞬。
「班主,戴著無相鬼面演完這場陰儺,是永生自己要求的。
你以為他那樣清高的一個人,肯主動放低身段投靠戲班……
會是和其他人一樣,覬覦喪門神賜予的力量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其實才是這個儺台坳中,第一個擁有了非凡之力的人呢?」
老班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似是猜到了什麼,看向林北琛的目光中,忽而帶上了一抹憤怒。
「林先生,你……你把話說清楚!
為什麼陳永生會是第一個擁有非凡之力的人?
他明明是被我親手灌下的祭酒後,才有了那鬼相的能力!
這小子根本就是迫於形勢,被迫加入了我們,他根本就不信仰神明。
為此他甚至藉著那幾個學徒犯錯的由頭,故意打翻過我們的祭酒罈!
這樣褻瀆神明的混帳,只配做被獻祭的人牲!
憑什麼,憑什麼他會……」
老班主越說越激動。
說到最後,他已是有些語無倫次。
他惡狠狠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然而,一陣低低的笑聲卻是從油紙傘下傳來。
林北琛輕捻了捻傘柄。
墨色素麵的油紙傘,在他手中打了個旋兒。
傘面上的雨珠被激起,輕飄飄的拍在了老班主的臉上。
冰冷的雨水刺人,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班主,你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呢?
你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陳永生。
所以你看到的一切,也只是你希望看到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