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我讓你這孫子打我！
來呀，你那麼有本事，倒是還手啊！」
興許在雨中站了太久，楊立的血似乎都是冰的。
孫凱感覺噴在臉上的血珠，根本沒有一絲溫度。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看著楊立的身體踉蹌著倒在地上，他興奮得直發抖。
他嘴裡一邊不乾不淨地罵著，手下的刀也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了屍體上。
蓑衣被砍得的亂七八糟。
血也流得到處都是。
孫凱看著一地狼藉。
那壓在他心頭好多天的火氣，這才算是終於宣洩了出來。
他抹了把戴在臉上的鬼面，濕滑的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真噁心！」
孫凱低低罵了一句。
可就在這時，倒在他腳邊慘不忍睹的屍體卻忽然動了一下。
血泊之中，楊立的肩膀像是痙攣般開始劇烈抽搐。
那樣子與他剛才站在水潭邊時的古怪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這！」
孫凱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但他已經殺紅了眼，見狀一刀就又狠狠劈向了楊立的後心。
刀鋒穿過蓑衣，再度撕裂皮肉。
「賤命還挺難殺的？
我倒要看看，是你命大，還是我……」
然而，孫凱的話音尚未落地。
楊立歪歪斜斜搭在肩膀上的腦袋，就忽然扭轉向了他。
儘管滿臉血污，但那雙直勾勾瞪圓眼睛，同樣與先前別無二致！
只是在對上楊立視線的那一刻。
楊立的眼瞳像被溶解了一般，黑色越來越淡。
不過瞬息之間，他的眼裡就已是只剩了一片陰慘慘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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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凱一看到這熟悉的白色，渾身激盪的熱血像被當場注入了冷卻劑。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中血跡斑駁的獵刀。
但這一刻，一種來自本能的直覺告訴他。
繼續砍下去，死的肯定是自己！
孫凱只覺得一陣頭皮發炸。
而在他轉身的同一時間，身後也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看上去早該被剝奪行動力的楊立，竟然耷拉著腦袋，從後追了上來。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砍人的亢奮，開始被更本能的恐懼所取代。
孫凱發現那種手軟腳軟的感覺，又一次冒頭。
水潭岸邊全是砂石地，又積了不少水。
他一腳深一腳淺的踩上去，幾次險些直接摔在地上。
但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孫凱不敢停下，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有些後悔，剛才沒有直接斬斷楊立的雙腳。
可一個正常人又怎麼可能想到，有人頭都快掉了，還能再從地上爬起來呢！
然而，就在孫凱踉踉蹌蹌衝上土坡之際。
不遠處被白霧籠罩的樹叢間，忽然劇烈顫動了起來。
看上去好像有人正在其間拔足狂奔？
霧氣翻湧，孫凱看不清跑在前面的人是敵是友。
但他隱約分辨出，那人臉上也戴著一張鬼面。
他分辨不出那是屬於誰的面具，可眼中卻依舊閃過了一抹狂喜。
『這時候還在山裡逃命的人，肯定是和我一樣的學徒。
要是沒猜錯，這傢伙不是走了狗屎運的田茹，就應該是陳永生！
除了他倆外，其他人要麼變了怪物，要麼就已經死了……』
孫凱腦袋一向活絡。
哪怕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他也能很快梳理清楚形勢。
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一旦這口氣被耗光，就是死期將至。
身後追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要想活命，越早著手想辦法，成功率就越高。
孫凱看著不遠處搖曳的樹叢，心思如電轉：
『雖然這人似乎也在逃命，身後恐怕同樣跟著什麼東西。
但風險翻倍，機遇同樣會翻倍。
兩個無腦的怪物不懂團隊協作。
對它們而言，追一個還是追兩個，沒什麼區別。
可這活人隊友放在身邊，卻是隨時能賣掉的。
現在多這一個人，相當於幫我多加了一條命……
他這時候出現，看來我還是命不該絕啊！』
孫凱的眼中漸漸浮現了一抹狠厲之色。
他不再猶豫，調轉方向就朝著那團搖晃的樹叢衝去。
強烈的求生欲和投機心理，讓他腳下步子飛快。
一時之間，他身後的追擊聲都被拉開了一段距離。
孫凱跑得氣喘如牛。
他感覺肺葉都要爆炸了。
寒冷的空氣灌入肺里，混雜著濃濃的潮氣，幾乎讓他窒息。
但孫凱不敢停下。
他邁著越發沉重的步子，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前狂奔。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終於，樹叢中狂奔的人影衝破濃霧，出現在了孫凱的視野之中！
他眼前已經開始閃爍金星，整個人到了即將脫力的節點。
『有救了！』
孫凱心裡喜極而泣。
他快要跑不動了。
但如果能夠趁著最初混亂相遇的機會，出其不備撞翻同樣在逃命的那人。
只要有活人倒地，怪物就有機率被分散注意力。
哪怕楊立在察覺那人不是他後，依舊再次選擇追擊。
可這前後耽擱的功夫，也足夠給他爭取一點時間了。
孫凱的算盤打的很好。
他一向都覺得，腦子聰明的人才能把握住機會。
隊友的命就是翻盤的底牌！
孫凱在腦中快速計算著兩人相遇的時機。
嘈雜的腳步聲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距離不斷被拉近。
霧氣賦予的最後一絲朦朧，也在這一刻被衝散。
在那樹叢中人影出現在眼前的剎那。
孫凱續住一口氣，狠狠衝撞向了那人的肩膀！
他計算的分秒不差。
撞擊的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要在心裡為自己鼓掌。
然而，預想中對方猝不及防下，哀嚎倒地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孫凱就感覺，自己好像是撞到了一塊鐵板上。
故意繃緊到極致的肩肘，同時傳來了悶痛！
他腦中嗡鳴一聲。
不等看清發生了什麼，整個人直接就被撞飛了出去。
樹枝被壓斷的嘎吱不絕於耳。
孫凱倒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他感覺自己的半邊身子，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
低頭一看，他才發現剛剛發生碰撞的肩頭，竟然直接塌了下來。
手臂像麵條一樣，軟趴趴的垂在地面！
與此同時，那個撞飛他的人影，也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