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餘光瞥了一眼,那群嗚嗚泱泱沖他游來的人彘,心下瞭然。
他掉轉手中的船槳,將槳葉改換到自己手邊,把握柄一端朝外。
瞄準人皮落下的點位,當空一刺!
程哥心口的破洞很大,槳柄輕鬆從中穿過。
但他已經不是活人,這一下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傷害。
只是這一招侮辱性極強。
人皮被貫穿心口的瞬間,彷佛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嘯。
「唉,就當最後送你一程!」
江徹的聲音再次在水潭中響起。
他也不管變成怪物的程哥,還能不能聽懂人話。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猛地一抖手中的船槳。
槳柄沒有惡狠狠地拍向水面,反而在空中畫起了圓圈。
被套住心口的人皮被慣性拉扯,原本已是伸長手臂要勒死船上的人,結果卻被直接甩了起來。
一張人皮像是一面赤紅的旗幟,在白霧中迎風招展!
片刻後,伴隨著「呼啦」一聲輕響,打著圈兒的人皮赫然被船槳甩飛向了空中。
只是因為表面破洞太多,兜不住風。
眨眼之間,它又啪嘰一下落回了水面。
黑水潭中快速逼近的人彘,似是能夠感應到人皮的存在。
在程哥人皮入水的剎那,它們的動作齊齊一僵。
在幾秒的僵持過後。
人彘群忽而調轉方向,游向了人皮漂浮的水面。
江徹轉了一下手中的船槳,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程哥人皮上細密的撕咬痕跡,不論是從大小還是數量上看,應該都是這群人彘的手筆。
換言之,程哥在戲台出事後,估計就掉入了黑水潭中。
水裡的人彘不僅活活咬死了他,還把他變成了某種引路的怪物。
「看方向,這群怪物是從水潭中央的小島邊游過來的。
數量比剛才追我的村民還多。
我這小破船可經不起什麼風浪,還是把它們從我的必經之路上引開更保險。
為此,就只能是讓程哥再犧牲一下了!」
江徹默默嘀咕了一聲,掄起胳膊就開始死命揮動船槳。
提升到染穢中期的體魄,在這一刻再度發揮了超凡的效果。
破破爛爛的木船,硬是被他劃出了摩托艇的速度。
一路乘風破浪,朝著水潭中央的戲台就急沖了過去。
人彘們被程哥的人皮吸引,這稍一耽擱的功夫就被木船彎道超車。
等百十個白慘慘的人彘回過味來,早已錯過了最佳追擊時機。
它們只能遙遙地跟在船後,被船槳帶起的水花不斷打臉。
不過,隨著水潭中心的戲台近在眼前,江徹心裡的那股不安卻也越發強烈。
戲台四角此時都全亮著火光。
但那並不是油燈一類,反而是四支松明火把。
『山里剛剛下過大雨,火把肯定是雨停後點上的。
那人是已經走了嗎?』
江徹找了個稍微平坦的位置,跳上了水潭中央的小島。
跟在船後的人彘群嗚嗚泱泱的追過來。
它們有些不甘心,一路都在扯著嗓子怪叫。
但一靠近小島邊緣,這陣鬼叫聲卻戛然而止。
江徹納悶地扭頭看了一眼。
這才發現那群白慘慘的怪物,全都停在了岸邊十米左右的位置。
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不能是在害怕吧?」
江徹心裡那種不太妙的猜測越發強烈。
他瞥了一眼空蕩蕩的戲台,並沒急著上去尋找神像。
見人彘們突然噤聲,他也謹慎地圍著小島兜了一圈。
而剛一繞到戲台正面,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屍體穿著蓑衣,頭已經不見了蹤影,看樣子是掉進了黑水潭中。
江徹走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無頭屍的脖子斷面,還保留著鮮紅的肉茬。
不是整齊的刀口,更像是被生生擰掉了腦袋!
『這……是戲班的老班主吧!
江韶不是說,這傢伙是林北琛的爪牙麼?
擁有類似覺醒的能力,卻被人把他頭擰了來?』
江徹後背有點兒冒涼氣,不動聲色地打量向了四周。
他想到了江韶先前所說的話。
但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別說人影,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江徹咽了口唾沫。
他仰頭看了眼系統的提示框。
【詭骨與鬼蜮融合進度:99%】
【倒計時:00:33:17】
『只剩半個小時了……』
江徹心裡隱隱感到了一陣不安。
他抬手戳了戳臉上的無相鬼面。
但奇怪的是,就像那群突然噤聲的人彘一樣。
一直活潑好動的鬼面,此時彷佛重又變回了死物。
人皮的觸感還在,但不論江徹是戳是拽,儺面始終一動不動。
『這時候裝死,不覺得有點兒掉鏈子嗎?
快把你的微縮面具圖示放出來,讓我確定一下位置啊!』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江徹也難得感到了一陣焦躁。
他並不確定詭骨是不是真的藏在神像當中。
如果需要他扒著地皮,一寸寸地找,那可就完球了。
然而,無相鬼面此時像是打定了主意,半點兒回應都不給。
江徹不敢再耽擱下去。
他暗罵一聲,只能是硬著頭皮翻上了戲台。
與想像的不同,戲台上似乎並沒藏著什麼玄機。
台面一馬平川,唯一值得注意的就只有地面中央的圓形鏤空。
面積不算大,只比井口稍大一圈。
同時跳進去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江徹一路精神緊繃地走向戲台中央,可直到他看清水下的石像,也沒有任何詭異的事情發生。
不止是戲台上,整個小島都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要異變的跡象。
『現在馬上就到陰儺儀式的時辰了。
老班主卻已經死在了戲台下,戲班其他人也都不見了蹤影。
就連他們豢養的人彘,現在都不敢靠近水面。
這劇情的走向,怎麼感覺跟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江徹有些煩躁地將手伸向了懷中。
憑藉他現在超強的感知力,很確定這島上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可這種完全清場的效果,反倒更叫人不安。
江徹垂眸看向水中的神像。
從這個角度看不清邪神的臉,只能看到一個腦殼。
「感覺我只要一碰這神像,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所以,還是距離產生美吧!」
這般說著,江徹從懷中掏出了何歸源的配槍。
黑洞洞的槍口,瞄向了神像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