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推門的手一頓。
他扭頭看向抱著馬卡龍盒子,坐在病床上的顧筱冉。
女孩的臉上不見了那抹開朗的笑。
精緻的眉宇間,好像蒙上了一層陰霾。
破壞系異能的覺醒者,早晚會變成喪失理智的怪物。
江徹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一條絕路。
他的性子並不溫柔,也一貫不喜歡自欺欺人。
可此時看著女孩眼底翻湧的不安。
他卻強迫自己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與平日無異的微笑:
「說什麼瘋話呢?
這裡要真是什麼有進無出的黑窩點,又怎麼可能放我來見你?
柳護士剛才都跟我解釋過了。
她說這是因為事件的性質特殊,怕引起社會恐慌,所以才收緊探望標準。
更何況,你前陣子還昏迷過,狀態也沒恢復,這才一直拖著。
放心吧!我會再跟他們溝通一下,儘快給你辦出院的。
在這期間,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或者大夫不讓買的。
就發資訊給我,我給你人肉偷運進來哈!」
「你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呢!
咱倆都去過和平小區,要是我被限制人身自由,那你肯定也得跟我作伴,怎麼能區別對待呢?
看來是我想太多,自己嚇自己了!
不過,你說幫我帶東西,是真的嗎?
我想吃咱們上回吃過的那家川菜。
他家味道超正宗,我想了好幾天了。
你放心,這次不宰你了,我請客!」
江徹笑了笑。
那家蒼蠅小館的老闆娘,就是異調局安插在這醫院旁邊的暗樁之一。
搞不好那位大姐回來匯報工作時,就會路過顧筱冉的病房門口。
「好,明天我去他家訂餐。
你想吃什麼,手機上發我就好!
時間不早了,你也別胡思亂想,早點兒休息吧!」
說完,江徹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只是在踏出屋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柔和的笑意就冷了下來。
作為經歷過詭怪末世的人,江徹對於異調局的操作還是很熟悉的。
顧筱冉的直覺是對的。
她的破壞系異能,對於現在的異能研究來說,屬於全新的樣本。
介於其中巨大的失控風險,保護性隔離是很有必要的。
但如果顧筱冉參與進異能試驗,為此頻繁使用能力,那她的死期就會被無限提前。
江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一個沒法回頭的惡性迴圈。
最好的辦法是壓根兒就不要開始。
不過,這些話他並不打算跟柳雲溝通。
異能試驗對異調局來說關係重大,他得去找真正說了算的那個。
一路走出被嚴密監控的住院區。
江徹路上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層樓除了柳雲外,還有三個小護士,和一個男醫生。
算上偽裝成保安守門的兩個大哥,光這一層就布置了7個人。
詭秘復甦初期,異調局的人手可不充裕。
一個分部,最多也就是十三四個人。
像是永安鎮這種小地方,更多的是抽調當地警力和部隊,應付突發事件。
真正隸屬於異調局的人,能有兩個就算是上面高度重視了。
『要是我猜的不錯的話,現在醫院的這幫人,應該就是異調局東南分部的初代調查員了。
陸硯這是把老巢都搬到槐安鎮了啊!
看這陣仗,根本不像是為了調查喪門鬼事件,臨時選的落腳點,反而像是要在人民醫院常駐。
這鎮子絕對有古怪……』
江徹一邊琢磨著,一邊快速坐電梯下到了地下二層。
他按照柳雲給的提示,先找到了醫院的太平間。
繞過一排遺體冷凍櫃,這才看到了幾個臨時辦公室。
「這地方選的真好。
不能說特別隱蔽神秘,但是物理意義上隔絕了每一個心智正常的人!
真是選址界的鬼才啊……」
江徹停在走廊盡頭一間緊閉的房門前。
而在他的腳邊,此時正堆著一疊嶄新的壽衣,還有幾個高高摞起的骨灰盒。
按照柳雲的說法,這裡就是陸硯的臨時辦公室了。
老式的木門上光禿禿的,連觀察窗都用舊報紙糊住了。
看上去陰氣森森,活人迴避。
江徹滿臉無語地抬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軸轉動聲,裡面有人給他開了門。
門內,何歸源眨巴著眼睛看了他兩眼,然後酸溜溜的說:
「江先生,你怎麼跑太平間來了呀?
你不是應該在頂樓康復科那邊,和小護士們聊天嗎?
最不濟,你也該去看看你朋友啊!」
江徹禮貌性地「呵呵」兩聲:
「該見的都見完了,能聊的也都聊過了。
我現在還有點兒急事,想找一下陸組長,他應該還沒下班吧?
柳護士跟我說,他的辦公室在這一層的走廊盡頭。」
說著,江徹的目光就越過何歸源的肩頭,看向屋內。
目之所及,並沒有陸硯的影子。
可這破破爛爛的木門內,此時卻是另有乾坤。
牆邊密密麻麻摞滿了各式裝置。
江徹看不出這些是做什麼用的,只能看到電子螢幕上不斷跳動著各種字元。
除此之外,這屋內還聯通著兩間內室。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其中一間擺放著一台類似核磁共振的機器。
臉色煞白的田茹,正從檢查床上有些吃力地坐起身。
何歸源也聽到了身後屋內的動靜。
他先是瞥了一眼牆上的螢幕。
在看到一行綠色的字元後,整個人才放鬆了下來。
何歸源抬手指了指另一扇緊閉的門:
「組長在屋裡等你呢!
咦?這不是那家很貴的……」
讓開通路的時候,何歸源眼尖地發現了江徹手裡的奶茶。
最近小鎮上鋪天蓋地的GG,他也是看到了的。
但手還沒伸過去,就被江徹敏銳地識破,一晃身無情的躲了過去:
「這是賄賂陰魂專用,活人迴避哈!」
田茹從小屋裡走出來時,就聽到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何歸源嘴角抽了抽。
他不確定,一門之隔外的陸硯,有沒有聽到這話。
但當江徹抬手敲響室內門的瞬間,那門就從內自個兒開啟了。
從何歸源的角度看過去。
一縷縷黑色的頭髮像觸角般,正沿著門縫往外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