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闆扭頭看了眼正在給烤串套包裝袋的店員,撓了撓頭:
「說起這個來,我也覺得有點兒奇怪。
那晚,我的確是用小李的手機打的報警電話。
但後來警察遲遲沒來,我就忍不住又去了那路口。
不過為了壯膽,這次我把看店的小李也一塊帶了去。
可我倆到了之後,地上根本沒有車禍痕跡。
當時我就嚇傻了,拽著小李讓他再給警察打電話,但那小子卻死活不願意……」
胖老闆正說著,江徹的身後就響起了一個年輕的男聲。
聽著有氣無力,透著打工人特有的活人微死感:
「老闆,你怎麼又在跟人說那天的夢啊?
你那就是睡迷糊了,還把夢裡的事情當了真。
我勸你去醫院看看大夫,你也不聽。
客人,你別被他嚇到,那路口什麼事兒都沒有的。」
小李一邊說著,一邊把包好的烤串遞到了江徹手裡。
瞧著滿滿當當的一包,顯然不止他剛才點的幾十串。
這店員雖然看上去一副很想原地下班的模樣,似乎還是盡職盡責的給他配了個葷素套餐。
蛋白質的焦香從塑膠袋的封口鑽出來。
江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但同為牛馬,深知下不了班的焦灼。
看那店員一臉警惕的盯著自己,他趕忙給對方吃了顆定心丸:
「我舍友還等著我回去一起擼串。
老闆,這些一共多少錢?
我掃給你!」
胖老闆被小李橫插一槓拆了戲台。
整個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像極了一隻巨型河豚。
但聽到江徹的話,他瞥了一眼打包袋,還是重又堆起了笑臉。
只是那語氣中,卻帶著一股子不甘心的味道:
「給六十五塊錢就行!
我們馬上要收攤了,剩下的這些素串放著第二天也不新鮮。
全都給你包圓,就不要錢了!」
江徹一邊謝過老闆,一邊掃碼付錢。
只是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旁邊的小李一眼。
年輕小伙看上去一臉疲憊。
眼底下的黑眼圈,濃重的彷佛煙燻妝。
而胖老闆雖然看上去中氣十足,但眼珠上全是血絲。
顯然這兩個人最近都沒休息好。
江徹明天就要跟著陸硯離開槐安鎮。
如果這時候再捲入異化事件,很可能撞上異調局派來的調查組。
他不能在這個緊要關頭節外生枝。
見狀,他提著沉甸甸的袋子,轉身默默掏出手機,開始編輯資訊。
『區區11點半而已,人家燒烤攤都還沒收攤。
官府衙役怎麼能下班呢?』
江徹自己不太好介入異化事件。
但他覺得讓何歸源加個班,來救一下燒烤攤的老闆和店員,還是很有必要的。
『說起來,這小大夫的異能究竟是什麼?
之前在儺台坳和他短暫交手,我也沒試出他的底細。
感覺應該不是肉身強化一類,擅長戰鬥的型別。
不然,他最後也沒必要把發傀搖出來救場。
但能被陸閻王帶在身邊的人,肯定也不簡單啊……』
江徹在心裡嘀咕了兩句,手下卻是毫不留情地發了個定位。
而且怕何歸源已經睡下,他還特意撥了個語音過去。
手機聽筒里,很快就傳來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喂,江先生?
都這麼晚了,你……又怎麼了?」
聽著何歸源睡意朦朧的聲音,江徹正要開口批判。
哪曾想,一段有意壓低的爭吵聲,卻在這時隨風傳了過來。
「臭小子,你一天拆我三次台,是不是不想要這個月的工資了!」
「老闆,咱們這幾天攏共就開了不到十單,你看到騎車來的就說鬼故事,之前還嚇跑了一桌熟客……」
「最近槐安鎮上怪事多,本來生意就很不好做了。」
「要是你再到處造謠給人逮起來,那我這月的工資才是真的沒著落了好吧!」
「什麼叫我到處造謠?那晚我記得很清楚,那禿頭……」
「老闆,你快清醒一點吧!那晚根本就沒有開麵包車的禿頭,也沒有騎腳踏車的小伙子被撞飛,那都是你夢見的場景!」
「哎呀,我一個開門做生意的,嚇唬客人對我有什麼好處?我為了不真嚇到你們,可一直都沒敢說實話啊……」
「你那夢都講了八百回了,還有什麼新花樣是我不能聽的嗎?」
「你不信是吧?行,那我告訴你!你可別後悔。」
「那天晚上躺在血泊里的年輕人,其實後來看到我了,他還笑著跟我招手,讓我過去呢!」
「老闆你過去了?」
「怎麼可能!他笑得那麼邪性,我當然是轉身就跑了。」
「一邊跑我一邊試著報警,但電話就是打不通,直到回了店裡……」
「呵呵,短影片誠不欺我,夢裡的電話永遠是撥不出去的。」
「我真是跟你說不清啊!」
「老闆,那天晚上你只是趴在後台睡著了,醒來就拽著我往十字路口跑。」
「虧著我沒聽你的報警,不然警察真來了,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什麼?那天你不是跟我說,已經聯絡好了警察,讓我別再管了嗎?」
「當然沒有!那路口別說車禍了,連個玻璃渣子都沒有。」
「這純純就是報假警,我可以不要工資,但我絕對不要被請去喝茶啊!」
……
兩個人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江徹轉身看向那快要掐起來的攤主和店員。
連帶著那一桌喝酒划拳的社會小青年,也在這時被吸引了注意。
街上突然只剩了兩人臉紅脖子粗的爭執。
「何醫生,你都聽到了吧?
民俗館對面的富興街道,這家燒烤攤的攤主應該是遇到了異化事件。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被詭怪影響,但人至少還活……」
然而,江徹說到此處,聲音戛然而止。
他視線落在了燒烤攤旁邊,一輛老舊的麵包車上面。
這車恰好停在陰影中,攤位的照明恰好沒法覆蓋這一區域。
抬眼掃過去,如果不特別留心,根本注意到不到這輛車、
黑暗中,江徹看不清麵包車的車況。
但他感覺車頭微微向內凹陷,顯然有撞擊痕跡。
「不是吧?
不能吧,我只是來買串的啊!
黑錦鯉體質,那麼邪性嗎?」
江徹僵硬的轉頭,視線最終落在了胖老闆光禿禿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