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的洞察力極為敏銳。
儘管胖老闆只是掃了單車一眼,可他還是瞬間覺察到了不對。
「老闆,我這車子是有什麼問題嗎?
你從剛才開始,怎麼就一直看我?」
燒烤攤老闆似乎看得有些出神。
猛然被當面點破,他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幾個還在划拳的醉漢。
見社會小青年們沒注意到這邊,這才又壓低聲音說:
「小哥,看你這身打扮,是隔壁街那家民俗館的員工吧?
我這攤子離你單位也就幾步路,眨眼功夫就到了。
聽叔一句勸,回去的時候沿著人行道一路走回去,別再騎車亂飆了。
你沒看網上一直在說,這幾天晚上發生了好幾起離奇的車禍嗎?
別覺得這事兒離自己很遠。
雖然官方劃定的事故範圍很大,也都標明瞭是酒駕一類。
可實際上,那堆通報說的全是咱附近的幾個街區。
我在這裡支攤做生意,已經連著三天聽到撞車的動靜了!」
江徹才剛從儺台坳趕回槐安鎮。
他對這鎮子的記憶,還停留在三天之前。
聽胖老闆說的言之鑿鑿,他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大哥,我前幾天出差去了外地。
今天晚上這才剛回來。
你說的那些車禍,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在這邊能聽到聲音,就說明事故地應該就在這附近,你有去現場看過嗎?」
老闆看江徹臉上表情不似作偽,覺得他不是那些為了博流量,到處搜集段子的博主。
見狀,胖子面色有些凝重地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我還真尋著聲音去看過熱鬧,不然我也不能這麼勸你!
怪就怪在,那個肇事車主和被撞的人,狀態都很不對勁。
我看到的那場車禍,是一個開著麵包車的禿頂男人,撞了一個騎共享單車的小哥。
那男的喝沒喝酒我不清楚。
反正我趕過去的時候,距離最初聽到碰撞聲時,已經過了好幾分鐘。
可這禿頂男卻沒把車熄火,竟然就那麼坐在駕駛座里玩手機,還咧著嘴哈哈笑。
看那樣子,好像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撞了人。
但他車的前擋風玻璃上,已經全是裂紋了,還有一大攤血。
我長這麼大,頭回遇到這麼離譜的事情呢!」
胖老闆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畫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江徹眯了眯眼睛:
「那被撞的小哥,當時是什麼情況?」
胖老闆目光瞟向不遠處街角的紅綠燈。
他緩了幾秒,才再次開口:
「那小哥的狀態……就更怪了!
他騎得的單車應該是跟麵包車正面撞上的。
禿頭男的車速不慢,這小伙子連人帶車,直接飛出去了好幾十米。
我看見那小哥的時候,人幾乎是躺在了一灘血里。
可他也和那個禿頭男一樣,抱著手機在那裡呵呵傻樂。
這樣子太詭異了,我沒敢上前去看他手機。
但看他手指搓螢幕的速度,肯定不是給人發資訊求救,而是在刷短影片一類的東西!
你是不知道……
那小哥當時臉上全是血,門牙都撞沒了。
這一笑起來滿嘴是血,血沫子噴的到處都是,可瘮人了!」
江徹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他順著老闆的視線,看了一眼路口的紅綠燈。
那個方向恰好是通往民俗館的必經之路。
「大哥,你當時目睹這場車禍後,報警了嗎?
這麼詭異的狀況,趕來現場的交警怎麼說?」
江徹很確定,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從那兩個當事人的狀態,一眼就能看出是有詭怪在作祟。
最大的可能性是鬼遮眼一類的視覺干擾。
不論是撞人的禿頭,還是被撞的小伙子。
在事故發生前後,他們應該都處於幻覺當中。
這麼典型的靈異事件,只要接警就一定會被轉辦給異調局。
然而,燒烤攤老闆聽到這話,臉上的肥肉卻皺巴了起來。
「我打了報警電話的!
可不知道是那路口訊號不好,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不論是110,還是120,甚至我還嘗試了119,一個都打不通。
實在沒辦法,我只能先回自己的攤子,想著拿我店員的手機再打一遍。
這一次倒是撥通了。
但直到我收攤為止,也沒看到警察和急救車過來。」
聽到這話,江徹忽而收回了視線。
他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胖老闆一眼。
男人圍裙上的很乾淨,上面看不到明顯的油污。
但他的手指甲卻很長,裡面嵌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
胖老闆沒注意到江徹眼中一閃而過的狐疑。
他搓了搓手,聲音越發緊繃:
「我那天真的打了報警電話的!
可遲遲沒見到有人趕來,我怕那小伙子受傷太重,死在路上,就沉不住氣的又去了那車禍現場一趟。
然而,等我趕到地方才發現……
不論是那輛麵包車,還是被撞飛的騎車小哥,全都不見了人影!
就連地上的血跡和碎玻璃,也都跟著一起消失了!」
江徹看著面帶恐慌的店老闆。
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忽然問:
「你當時看到路口車禍時,是不是跟那兩人保持了一段距離?」
「小哥,你怎麼知道的?」
「我這人暈血,一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就沒敢再靠近,這中間少說隔著五十米吧!」
「那怪不得了。」
江徹又看了眼胖老闆手指縫裡的黑泥。
而在他背後,滋滋的燒烤香氣已經飄了過來。
聞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他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咕嚕了一聲。
攤主也聽到了這聲音。
方才緊繃的氛圍倏然一松。
胖子乾笑了兩聲,識趣地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
「小哥,既然你餓了,不如趁熱吃了再走吧?
橫豎那幾個划拳的小青年,現在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就算想收攤,也收不了的。」
江徹有些尷尬地揉了揉肚子。
對面烤架旁的小伙,此時正在打包烤好的肉串。
因為被迫加班的緣故,男生的臉色此時已經陰沉得能下雨了。
江徹瞥了他一眼,忽而看向旁邊一無所覺的胖老闆。
他的話中,忽而帶出了一絲笑意:
「大哥,你當時報警用的手機,是這個烤串小伙的吧?
那晚警察沒趕過來,你有沒有……
試著再打過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