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臉上驚懼的神色，彷佛被速凍了。
他猛地停止了掙扎。
而幾乎是同時，小李拽著他甩來甩去的動作也跟著一頓。
在他晃動的視野中，那些原本靜止的車流，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十字路口像是突然起了霧。
只是那霧氣卻是從地面升起來的。
轎車的輪廓一個接一個沒入其間。
像是故意不讓人看清，周遭所有的景象同時變得朦朧不清。
江徹盯著眼前驟然生變的一幕，心重重地一沉。
他看向剛剛何歸源和紅姐所在的位置。
但兩人似乎也已經被拉入了霧中，消失不見。
瞧見這全世界只剩自己的詭異一幕。
江徹懸著的一顆心，算是徹底死了。
「該死的，怎麼會撞上認知污染呢？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江徹看著若隱若現的街道，眉頭緊擰。
他眼中唯一的標識物，此時就只剩了頭頂高懸的紅燈。
沿街的商店，往來的車流。
在他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全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幕布。
江徹肩膀上針扎一般的疼痛，此時似乎蔓延到了頭上。
他感覺腦袋陣陣發昏，眼前的畫面也開始不規則地扭動。
好像有一輛輛貨車的剪影，被霧氣拼接了出來。
它們規規矩矩地停在黑色SUV的兩側，像是在靜默地等待著訊號燈的轉變。
江徹盯著那輛滿載肉豬的半掛，車上的二師兄們個個膘肥體壯。
這一切，好像與他先前在車內所見一般無二。
只是……
在江徹看清貨車的那一刻，小李薅住他的肩膀，不失時機地再次晃了起來。
「唉！住手，快住手！
我頭暈，要吐了……」
但小李根本不理會江徹的話。
他甩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江徹的眼前再度開始天旋地轉。
恍惚之間，他感覺那輛半掛車變得支離破碎。
像是被一雙手生生撕碎，胖墩墩的肉豬變成了無數血淋淋的豬肉塊。
一團團紅肉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後，又不甘心般的長出了小腳，一路磕磕絆絆的朝著江徹所在的位置圍攏。
而江徹每多看一眼這地上混亂，腦袋裡的昏沉就重一分。
直到這一刻，他有些昏沉的腦子才理出了頭緒。
小李似乎是覺察到了認知污染的存在，這是在幫他強行撕開不存在的幻覺。
儘管這個幫助的方式，可能有些暴力……
江徹不太明白，為什么小李一個鬼物虛影能觸碰到自己。
但他現在一腦子全是漿糊，根本沒法深入思考。
見狀，他只能是把牙一咬，倏地閉上了眼睛。
在確信自己的認知已經被歪曲後，江徹的臉徹底癱了下來。
詭異經歷帶來的恐懼悉數退去。
取而代之，一種名為「羞恥」的情緒，開始把他團團包圍。
江徹很清楚，在認知出現扭曲後，他所看到的一切，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他本人在此期間做出來的所有行為，卻都是貨真價實存在的……
換言之，他剛才對著紅姐踹出的那一腳，還有那一大堆毫無必要的閃避動作。
在其他沒受影響的人眼中，就是妥妥的精神病發作，朝著空氣手舞足蹈。
「我們的車，剛才好像是在車來車往的主幹道路口吧？
但願我那個下車的動作，沒能成功……
不然，明天槐安鎮的熱搜榜前三，就必有我出鏡了。」
江徹緊閉著雙眼，內心卻在絕望的哀嚎。
而隨著視覺干擾被剔除，那種讓他作嘔的眩暈感也如潮水一般褪去。
小李搖晃他肩膀的幅度越來越小。
來自肩頭的刺痛感變得模糊不清。
似乎店員蒼白的雙手，也跟著周遭的幻境一起慢慢淡化。
江徹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了風聲。
甚至氣流都停止了流動。
江徹在這一片死寂中，漸漸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鼓動。
此時此刻，即便沒有小李的束縛，他的手腳也像被鎖住了一樣，一動不敢動。
認知污染在異化事件中，攻擊性不強，但卻很是棘手。
一旦確認中招，武力和藥力就都沒用了。
根據江徹上一世的經驗，認知混亂時最好立刻放棄抵抗，避免自己和周圍的人遭受二次傷害。
天知道你在錯誤認知下毆打的「鬼」，究竟是救你的同伴？還是更無辜的人……
突破到染穢期後，江徹一腳踹斷人幾根肋骨可是輕輕鬆鬆。
他現在只希望，自己清醒後不要被扣上「襲警」一類的大帽子。
不過，輕度的認知扭曲並非無解。
只要能找出蛛絲馬跡，強行把錯誤的認知掰正。
熬過意識左右互搏的混亂階段，就能漸漸清醒過來。
而這種詭異的平靜拉扯，不知又持續了多長時間。
直到，江徹的耳朵漸漸捕捉到了一陣細微的鳴笛聲。
聲音由小到大。
越來越聒噪。
最後直接到了震耳欲聾的程度。
與此同時，咚咚的悶響也開始在他耳邊響個不停。
「何歸源，江徹，醒醒啊！
你倆是被撞糊塗了嗎？
這是發的什麼瘋，不要再按喇叭了，吵死啦！
我差點兒被你倆撞死都沒發瘋，你們先瘋了算什麼事兒！」
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在車窗外沒好氣地連連叫喊。
江徹倏地睜開眼睛。
只是他迎面看到的卻不是扯著嗓子吶喊的女人，而是小李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虛影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見他眼中恢復清明，這才撤了回去。
「你……」
江徹驚訝地看著小李的身影，慢慢地縮回了副駕駛。
那原本清晰可見灰白色的輪廓，邊緣突然變得有些模糊。
然而，小李的狀態似乎並不能與人交流。
江徹盯著他看了好半晌，對方都高冷地注視著擋風玻璃，沒再看他一眼。
『系統說這斷肢路鬼是獎勵。
難不成，這還真是新的寶可夢嗎？
只是沒能形成契約關係，所以現階段做什麼完全看對方心情？
這麼想想的話，之前無相鬼面好像就是這死出啊……』
而就在江徹大感震驚之時。
小李的腦門上，也適時地冒出了一個猩紅的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