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覺到無相鬼面視線偏轉的那一刻,江徹倏地扭頭看向了身後。
然而。
他背後依舊擺著那張黃花梨木的壕氣賞古案。
桌邊只有幾把古香古色的圈椅。
沒有人影,更沒有鬼影。
江徹屏住呼吸,將全部的感知力都調動了起來。
可足足過去了十多秒,收藏室內並沒有響起一絲古怪聲響。
『奇怪,無相鬼面到底發現了什麼?
能讓這吃貨那麼激動,對方肯定是它眼裡的美味。
難道是異化成人煞的王楚在附近嗎?
但為什麼我完全看不到,也感覺不到詭怪的氣息……』
只是剛一想到這裡,江徹心裡就倏地一緊。
自打進入陳永生的這棟別墅以來,他雖然沒有真的見到鬼。
但那種來源不明的冷意,卻一直透過鞋底傳上來。
有的特殊詭怪是可以隱形匿跡的。
活人看不到,不代表這些東西不存在。
而一般能具備這個能力的怪物,最低也是恐慌級。
江徹忽然想到了鬼物大爺。
當初在民俗館的職工宿舍,這鬼老頭一開始就沒有現身,只能聽到拐杖拄地的嗒嗒聲。
他當時是使用了系統給的道具魂煙,這才強行讓喪門鬼顯形。
『草率了啊!
系統對王楚的描述,又是叛修又是被利用,讓人覺得這小子是個草包。
難道,他異化後其實是和喪門鬼比肩的存在嗎?
這種情況下,如果陰髓還在它身上……
系統釋出任務的時候,為什麼不能提前標個難度啊!』
意識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名為「文字遊戲」的陷阱里,江徹只覺得眼前一黑。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王楚似乎也受限於某種規則,不能輕易動手。
『看來系統所說的那什麼狗屁大陣,應該確實在這棟別墅裡面。
不然實在解釋不了,王楚為什麼占儘先機卻一直不對我動手。
只是不知道這種強制和平的狀態,能持續多久?
無相鬼面一路都很安靜,現在卻突然作妖。
該不會是王楚的情況有變,被這吃貨敏銳發現了吧?
陳永生的這間收藏室里,搞不好有貓膩……』
江徹越想越覺得不妙。
心思電轉間,他不動聲色地轉身,開始向著收藏室的大門靠近。
他現在沒有了能強制鬼物顯形的魂煙。
換言之,只要王楚不主動現身,他就只能跟空氣博弈。
但對方一旦動手,恐怕就是殺招。
而這間古董收藏室里光線昏暗,障礙物多,還只有一個出口。
如果在這地方遇襲,大機率會被困住。
可幾乎就在江徹覺察勢頭不對準備開溜時,他手中捏著的無相鬼面卻再一次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那人皮摩擦手心的觸感,好像有人在他掌心寫字,無比詭異。
只是這一回江徹沒顧上噁心。
他倏地看向手中的鬼面,心裡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傢伙既然有吃貨雷達,說明它肯定有辦法能鎖定自己的同類。
剛才那道投向我身後的視線,顯然就是發現了什麼。
那它的視野,有沒有一種可能……』
江徹心下一動,捏住開了震動模式的面具,直接扣在了自己臉上。
他昨晚睡覺時為了提防小李,戴了整整一晚上鬼面。
但這人皮面具除了饞了一晚上小李的身子,並沒有展示任何能力。
至少江徹那時並沒發現,這面具戴在臉上有什麼特殊效果。
然而,此時當鬼面被扣在臉上的那一刻,他就覺得眼前驟然一花。
原本乾乾淨淨的視野里,好像突然多了什麼東西。
江徹受害經歷豐富。
他不等看清楚杵在眼前的是什麼,整個人就刷地向後退了三步。
可那道模糊的影子卻也反應極快。
幾乎和他在同一時間啟動,身形一晃就再次貼到了臉前。
直到這一刻,江徹的眼中才真正映照出這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
他整張臉上全是血。
一道巨大的裂口以額骨為起點,縱貫男人的整個顱頂。
裂開的頭骨外翻,邊緣並不齊整,不像是被利器砍傷。
反而像是被一股大力生生掰開的一樣。
男人的臉也因為頭上的傷而扭曲變形。
兩隻眼睛的間距被拉扯得極寬。
眼球是渾濁的黃白色,沒有瞳孔。
他的衣褲浸透了水。
一團團黑灰色的冷霧自那濕噠噠的布料上鑽出,早已鋪滿了地面!
霧氣落在橡膠地板上,竟然漸漸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黑水。
看到自己的小白鞋踩在水中,江徹猛地打了個激靈。
那種直竄天靈感的冷意,在這時再度翻倍。
王楚應該是在他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跟了上來。
伴隨著他逐漸深入屋中,這東西就一直尾隨在後面。
而那種不斷加劇的冷意,就是他們一人一鬼之間距離不斷被拉近的表現。
等到王楚完全近身的那一刻,恐怕就是殺人限制解除的瞬間!
江徹心下一沉,腳下連連後退。
而腦袋被劈成兩半的王楚,就像對他開了定向跟隨。
不論他如何急速地變相,王楚都能在第一時間跟上,就好像完美預判了他的行為一般。
只是伴隨著雙方的不斷移動。
他們之間的間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急劇壓縮。
『又一個狗皮膏藥!』
江徹眼中寒芒一閃。
一股濃稠的黑霧忽然自他指尖流轉而出,手背皮膚霎時不見血色。
祟鬼相!
看著眨眼間已逼到一臂開外的王楚,江徹毫不猶豫一拳揮出。
纏繞著詭力的拳頭瞬間撕裂空氣。
在炸起一陣破空聲的同時,拳鋒直接貫穿入王楚的心口!
滾滾黑霧像瘋狗一般自江徹手上湧出。
吐息之間就爬滿了王楚全身。
男人本就殘破的身形當即被攪碎。
他的手腳、腦袋、軀幹,齊齊炸散成了碎塊。
彷佛一具被人暴力摔爛的人型積木。
然而,江徹看著面前翻湧的詭力黑霧,眉心卻是擰成了疙瘩。
因為徘徊在他周圍的那股陰寒,並沒有半分消散的跡象。
隨著王楚被祟鬼相撕碎,他腳下的黑水反倒忽然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