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異化空間內替代了陳永生的角色,但江徹並沒有對這人生出太多代入感。
也許是喪門鬼在現實中帶給他的陰影,讓他實在沒法共情對方的崢嶸歲月。
反正幾天折騰下來,江徹只覺得陳永生的經歷在離奇中透著微妙的不和諧感。
而如今,看著牆上的七張猙獰鬼臉面具,這種預感好像得到了驗證。
顯而易見,陳永生並不是逃離了儺台坳。
能把那次獻祭的儺面全部打包帶走,就證明他離開村子時不會是落魄逃生的狀態。
在那樣一場以人命為籌碼的博弈中,遊刃有餘的只能是獵人本身。
『看來我也被原身奶奶的粉紅濾鏡帶跑偏了。
現在仔細回憶起來,陳永生和林北琛如果是敵對關係,對方怎麼可能跟他吐露祭酒的真相?
按照正常的劇情,他應該像利用老班主一樣,把所有人蒙在鼓裡。
等到喝下祭酒,被迫受制後再圖窮匕見。
這些內情能被江韶知曉,本就不合理。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這估計是陳永生在立人設,裝好人!
後來他提出毀掉喪門神神像的計劃,也許也有著別的原因……』
江徹腦中不由浮現出了先前在戲台上的遭遇。
人彘們魔音入耳的嘶鳴,以及由此而產生的幻境。
還有最後從戲台後走出來的林北琛。
「如果陳永生不在夜祭陰儺的受害者陣營。
那他……會不會就是那場儀式的最終受益人?
可他的目的會是什麼?喚醒無相鬼面?」
想到最後融合在一起的兩張面具,江徹的心裡就是一沉。
當初在儺台坳接連發生了太多事情。
這一件跟著一件,還大多伴隨死亡buff。
他當時CPU都過載了,根本顧不上去思考太多細枝末節的東西。
現在覆盤下來,先前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不協調感,才終於找到了源頭。
『原身奶奶錯付了呀!
但如果陳永生是個反派,那他為什麼卻沒殺掉江韶呢!
留下一個知情人,事後還得跟她編故事,不覺得費勁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愛?』
江徹被自己的猜測雷到了。
他這種母胎solo了兩世的人,對於情愛向來沒什麼概念。
而人總是難以想像出,自己從沒經歷過的事情。
故事發展再次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闖入了江徹的知識盲區。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繞過掛著鬼面面具的牆面,開始繼續往收藏室的內部走。
別墅三樓沒有隔開獨立的房間,但是內里卻有不少隔斷。
不論陳永生是好人還是惡棍,這人本身多少是有點兒強迫症在身上的。
他的收藏室內,每個隔斷區域都有獨立的主題,並且遵循著老物件的年代遞進順序依次擺放。
江徹兜了一圈下來,感覺像是進到了一個私人的展館。
專業,而且很有格調。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現在逛遍了整座別墅,不該看見的鬼面看到了七張。
而想要找的人和鬼,反倒全都不知所蹤。
江徹大為無語。
不過,陳永生的收藏室堆滿了老物件,再加上要避光,窗戶全部封死了。
所以這屋裡的溫度,比外面冷了不少。
他在價值連城的木櫃前兜了兩圈,感覺腳底竄上的涼意直接翻倍,腳指頭都快凍得沒知覺了。
江徹不自覺地又看了眼地面。
收藏室用的是和博物館同款的橡膠地板。
地面打掃得很乾淨,看不出半點兒異樣。
又或者說,這屋子裡的一應配置,在古董收藏界都屬於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除了,沒有監控安保措施。
江徹搓了搓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指。
『陳永生這麼放心自己家?
他的底氣到底是什麼?
還是說,這屋裡有不能被攝像頭拍到的東西?
是那七張儺面嗎?』
江徹重又走回了掛著儺面的牆面前。
只是就在他出神之際,衣服口袋裡卻突然被撐開了一個小口。
剛剛被塞回道具欄的無相鬼面,又一次冒了出來。
它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三摺疊狀態,但整張面具卻是激動地扭來扭去。
『吃貨面具這是看見小零嘴了?
上一回它這麼亢奮,還是因為江韶的那碗湯……』
江徹心下疑惑,轉手就把口袋裡的面具掏了出來。
隨著「啵」的一聲,無相鬼面把自己展平。
黑窟窿似的鬼眼微微眯了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明顯加深了幾分。
看著這掉SAN的詭異畫面,江徹深吸了一口。
他猶豫片刻,還是舉著這張吃貨面具,靠近了牆上的夜叉鬼儺面。
然而,等了十多秒,牆面掛著的木製面具紋絲不動。
反倒是他手裡的無相鬼面,折騰得越發厲害。
「這是選項太多,挑食了?
夜叉鬼不合你口味是嗎?」
江徹無奈,想了一下又找了張視覺效果更猙獰的鬼臉。
這張面具上滿布深紅的線條,像是爬滿裂紋的玻璃。
似乎預示著整張臉被撕碎一類的死狀。
他記得這張面具是戴在那個叫崔琦的主播臉上。
異化後的崔琦究竟是怎麼死的,江徹沒能親眼看見。
可想來在陸硯那發傀的追殺下,死無全屍的機率無限接近100%。
「這個看著最恐怖,你試試鹹淡?」
思及至此,江徹立刻舉著無相鬼面靠近。
然而,人皮面具一靠近牆上的儺面,就又開始不樂意的擰動身子,好像非常嫌棄自己的同類。
「這是什麼情況?」
江徹還是第一次遇到孩子挑食。
但他不信邪,抓著無相鬼面依次掃過了牆上的七張面具。
只是換來的結果,卻是手中鬼臉掙扎的越發劇烈,幾乎都要抓不住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徹怒了。
他直接把鬼面翻轉過來,盯著那黑窟窿似的眼睛質問。
虛空之中,明明沒有任何實物。
可他卻分明感到,一道帶著陰惻的視線從面具上投射而出。
惡意。
瘋狂。
還有一種彷佛要將所見之物拆吃入腹的渴望?
江徹對上這自虛空投來的目光,渾身的汗毛立馬炸了起來。
他抓著無相鬼面的手驟然收緊。
可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詭異的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偏轉了開來。
看那方向,似乎是看向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