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江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皮緊。
這場面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地方遇見。
他身子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但直到半分鐘過去，那些「眼睛」的主人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然而縱使如此，江徹懸著的一顆心也沒能放下去。
他盯著牆面上懸掛的七張木面，緩步邁開了腳。
這是七副儺面。
它們不是正神扮相，但江徹卻全都認得。
因為在儺台坳異化空間中，那七個倒霉蛋主播，帶的正是這七張面具。
儺面在牆上依次排開。
最前面一張是高程佩戴的夜叉鬼面。
收尾的則是田茹焦屍鬼。
幾張面具的儲存狀態並不好。
基本都有大大小小的劃痕和磕碰，有些還有著明顯泡水後的痕跡。
「這個順序……
竟然是按照學徒死亡的先後排列的？」
江徹看著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他先前就知道，儺台坳異化空間裡呈現的人和物，都是一場對過往的回溯。
那些恐怖的事情，全都曾真實發生過。
所以作為參與了那場夜祭陰儺的陳永生而言，能夠排列出人牲的死亡先後並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
江徹的視線在這時緩緩向上移動。
在七張儺面的正上方，牆上還釘著幾個用來固定面具掛扣。
從牆面上細微的摩擦痕跡看，這上面原本也擺著一張木面，只是被人取走了。
『這是……無相鬼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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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徹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口袋。
隨著他心念轉動，指尖立刻就摸到了那熟悉的人皮質感。
系統的道具欄設計的很貼心。
似乎是怕直接放出無相鬼面會撐爆宿主的口袋。
鬼臉面具被江徹揪出來的時候，竟然被做了三摺疊處理。
在被掏出衣兜的瞬間，人皮面具發出了「啵」的一聲脆響。
被折起來的兩邊迅速回彈，眨眼就變回了陰森的怪笑臉。
而作為支撐的面具內緣則迅速硬化。
乍看輪廓有稜有角，極富立體感，就像一隻鬼活過來了一樣。
江徹：有心了，這樣一看更掉SAN了！
不過，心裡雖然無比嫌棄系統的惡趣味。
他還是把無相鬼面展平，對準牆上的面具們比量了一下。
但也許是因為版本的更新疊代，升級成現代恐怖片審美的無相鬼面，明顯比那七張鬼臉儺面小了一圈。
可即便如此，當面具扣到牆上時，依舊能與牆紙的印痕完美匹配。
『理論上說，這儺面是系統塞給我的契約詭物，應該是無中生有才對。
可現在怎麼感覺，它曾出現在陳永生的收藏室？
而且看牆上印痕的深淺，還在這裡待了不短的時間啊……』
只是一想到這裡，江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無相鬼面原本的主人，其實就是陳永生來的。
反倒是他，屬於在無妄之災中，被這鬼臉纏上了！
江徹忽而感到了一陣不對勁。
他倏地看向牆上扭來扭去，正試圖自力更生跳回他手裡的鬼面。
『在我離開異化空間時，這張面具是直接出現在我腳邊的。
田茹的那張焦屍鬼面，就在回歸現實時消失了，那才是正常情況。
但因為有系統的存在，我才覺得自己能把異化空間的東西帶出來是合理的。
可現在這張無相鬼面……真的是我在儺戲班裡，戴過的那張嗎？』
江徹忽然感到一陣心裡沒底。
而被強行掛牆上的鬼臉面具，也在這時終於掙脫了束縛。
不過，它沒有手也沒有腳，掙扎間直接就吧唧一聲摔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面具仍在發癲似的抽搐。
它一路陰暗爬行，終於是得償所願地把自己糊在了江徹的鞋面上。
只是那視線沒什麼惡意，反而非常……委屈？
似是看透了他想要「棄養」的內心活動，對此發起了強烈的控訴。
這種人性化的情緒，體現在一個明顯非人的東西上，恐怖谷效果直接拉滿。
而在江徹愈發懷疑之際，系統卻在委屈巴巴的鬼臉上方，彈出了資訊框。
【契約詭物：無相鬼面】
【等級：中階厲祟（可吞食）】
【忠誠度：100%】
【天賦：淺層鬼蜮】
紅色彈窗浮現的剎那，一行系統提示文字緊隨而至：
【警告，契約詭物一經定契，將與宿主命數相牽，請修士三思而行！】
江徹：這就是來自強買強賣者的自我辯護嗎？
『詭怪果然是未出閣的姑娘，看一眼就必須負責的那種！
好在這鬼臉面具的效果很逆天，不然真就是大冤種了。
不過，之後再遇到鬼物必須得小心了，別再給我強行綁一隻！
唉，不對？我好像已經被纏上了……』
江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腕。
血皮釧上的猩紅血珠在這有些陰暗的收藏室內，依舊閃爍著殷紅的暗芒。
不過，變成了珠子的小李只是頂著他那【斷肢路鬼】的標籤，並沒有要出面索命的意思。
或者說，自打坐上了何歸源那輛危車，店員鬼就好像暈車了一樣，整隻鬼都調成了免打擾模式，存在感為零。
『算了算了……
養鬼這種事情，也講究個成雙成對吧！』
江徹看了一眼邪性的血皮釧，唉聲嘆氣的把正在他鞋面上撒潑打滾的無相鬼面也撿了起來。
要說這鬼面也確實有些特別。
同為契約詭物，陰童詭女除了影子能動外，紙紮人本體基本是死物。
但這人皮面具好像根本不受任何規則約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江徹把鬼面拿到手上，習慣性拍了拍上面根本就不存在的土。
無相鬼面就跟一隻粘人的泰迪一樣，隨便摸兩下就瘋狂搖尾巴。
只是它扭起來的方式，看在人眼裡多少有點掉SAN。
江徹不忍直視地收回目光，重又看向了牆上那七張鬼臉儺面。
依照他刁鑽的眼力，能清晰地分辨出這些木面是真正的老物件，並非做舊的仿品。
『看來我之前的猜測需要推翻了。
江韶在山洞裡的那番話，讓我對陳永生產生了誤判。
這老傢伙，也許並沒有原身奶奶描述的那麼無辜且偉大！
搞不好，他和那個林北琛才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