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發刀刺入玻璃。
整面落地窗瞬間變成了一面灰白色的人皮。
玻璃晶瑩的質感消退,變成了一片片灰褐色的屍斑。
而那破開的刀口就像是捅入了腹腔,汩汩黑血噴涌而出。
但這黑血卻彷佛強酸,甫一接觸到皮膚,就散發出了驚人的熱量。
陸硯握著刀柄的手被迫一松。
而林北琛也在這時跟了上來。
他一把攥住陸硯的手腕。
可陸硯被黑水灼傷的傷口處,卻突然鑽出了大團的黑髮!
這些髮絲像一條條活蛇,瞬間咬向林北琛的手指。
林北琛被迫抽手躲避。
而陸硯卻趁機再次握住發刀的刀柄。
他手臂肌肉繃緊,全身力氣壓到五指之上,試圖一舉撕裂面前死人肚皮一般的東西。
黑色的發刀在他的催動下,平滑的刀身頃刻就長出了一排細密的尖刺。
它們好像活了一般,沒入人皮後就開始不斷瘋長,倏地就將破口撐成了磨盤大小!
髮絲瘋狂向著四周攪動,好像一股無形的氣流衝擊著牆面。
一道道裂紋開始爬滿牆體,大理石地面上也崩開了指寬的口子。
整個空間好像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哀鳴。
那嗡嗡聲好似無數人瀕死的哀嚎。
陸硯眉頭緊擰。
他看向發刀撕扯下的灰白人皮。
在刀鋒割裂開的破口處,一雙雙慘白的手臂忽而從中伸了出來。
它們發瘋般抓撓向發刀。
尖銳的黑髮頃刻刺穿其皮肉。
可每攪碎一條手臂,就有一聲尖嘯鑽入了陸硯的耳中。
聲浪此起彼伏。
「哥哥,好疼啊!好疼……」
「求求你,求求你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住手!不要碰他們,你有種沖我來!」
「啊啊啊啊!」
……
十數條手臂被發傀的力量絞成爛肉,就有十數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從那些血肉模糊中傳出來。
男人的咆哮。
女人的驚呼。
孩子的哭嚎。
好像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死前一刻最後的掙扎。
陸硯眼中霎時一片冰寒。
這些聲音彷佛透過發刀的刀刃,直接傳入了他的腦子裡。
彷佛發刀每撕碎一條手臂,就是碾碎了一條鮮活的性命。
而爛肉上聲嘶力竭的哀嚎聲,帶起了恐怖的聲浪。
恐懼。
憎恨。
不甘。
那聲音如怨鬼在耳邊咆哮。
陸硯腦中嗡鳴一聲,似乎是耳膜被撕破,湧出了汩汩鮮血。
而在他的發刀之下,更多的慘白手臂在這時鑽了出來。
它們飛蛾撲火般抓向刀刃,然後又在頃刻間炸成爛肉,只留下一聲聲尖銳的嘶鳴!
音浪的衝擊,讓陸硯的眼中瞬間爬滿血絲。
「小硯,你還真是……不吸取教訓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體內的發傀,可是我當年做出來的失敗品。
她這種受制的狀態,本就發揮不出原來的力量。
何況這張人煞皮上的數千亡魂,有的死狀還與她一模一樣。
你感覺不到嗎?
這一聲聲慘叫勾起了她過往的恐懼,她已經快要失控了……」
林北琛的聲音混雜在一堆慘叫中,依舊無比清晰。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陸硯明顯感到手中的發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一根根由髮絲凝成的尖刺再也無法維持形狀,直接癱軟了下去。
而由髮絲纏繞而成的短刀也不再堅不可摧。
那些慘白的人手死死攥住刀刃,硬是用一團團支離破碎的爛肉,阻擋著破口的擴大!
林北琛用手輕撫那層灰白色的人皮。
只是他的目光卻帶著幾分戲謔的,看向了皮肉碾壓下不斷顫動的發刀:
「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七十?不對,應該是八十左右吧?
這一會兒功夫,已經被她生撕了和自己一般處境的那麼多同類。
我記得,她活著時就是個殺伐果斷的女人。
果然……我把她做成詭怪的決定是正確的。
比起做一個山溝里的普通村婦,她現在這個樣子才更……」
林北琛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陸硯在這時側身一腳踹出。
可他的身形卻如鬼魅般,倏地向後退了半米。
距離拿捏的不多不少,正好讓鞋底擦著衣擺邊沿掃過。
「怎麼,這就生氣了?
小硯,你這脾氣真是越長大越不好了。
現在人管這個叫什麼來著?
比格賞味期?」
陸硯沒理會林北琛的自言自語。
他不敢鬆開發刀。
雖然髮絲匯聚成的短刀已然搖搖欲墜。
但只要這刀口依舊嵌在那層灰白的皮肉裡面,原本已經撕扯開的破口就無法癒合。
陸硯環顧一圈,最終一腳踹在了那價值連城的實木椅上。
沉重的椅子在地上刮過尖銳的爆鳴,筆直衝向了林北琛。
可那人卻壓根沒有躲。
他抬手一壓,飛來的椅子就被瞬間泄力,安安穩穩地落回了地面。
林北琛看著已然滿布裂紋的實木椅,似乎是感覺有點兒暴殄天物,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這也就是陳永生被我做成了鬼,沒人會來追索。
不然光是這一把椅子,就頂你在異調局一個月的工資了。」
這般說著,林北琛又看向了陸硯。
他臉上惋惜的神色就像變臉般猛然收起,換成了一抹殘忍的笑:
「小硯,雖然我的脾氣很好,可耐心也是有限的。
你幾乎破壞了我在槐安鎮的所有布局。
從青石板街到和平小區,再到儺台坳。
如果不是留著你還能用來牽制一下異調局,你現在已經沒法站在這裡了。」
林北琛一邊說著,一邊視線卻落向了在發刀力量作用下,仍在緩慢開裂的人皮破口。
「我不介意好事多磨。
可這一次,你救不了江州市。
哪怕你在這裡拖住我,那棟辦公樓里的詭怪,你也應付不來。
這是我最新的實驗成果。
除非是完全不受認知扭曲影響的人,不然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等於被宣判死亡,更遑論除掉它。」
陸硯眉頭微微蹙起。
而林北琛看著他變換的神色,忽然有些孩子氣的攤了攤手:
「吸取了槐安鎮那麼多教訓,我也不敢再輕視你這個變數了!
所以這一回的實驗品,我特意做了些小改動。
對別人也許影響不大,可對你體內這隻發傀卻很是有效,就像……
剛才讓她險些失控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