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琛盯著陸硯微變的神色,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
他按住落地窗化作的那層皮肉,指尖忽而鑽出了一抹濃稠的黑氣。
霧氣霎時間纏繞上了那柄不斷顫動的發刀。
甫一接觸,黑髮凝成的刀身之上,立時傳出了一個女人恐懼至極的尖嘯!
原本層層盤繞的髮絲驟然崩散了大半。
陸硯眸色一寒。
他倏地握緊刀柄。
一縷縷蠕動的黑髮瞬間撐破他手背的皮膚,一股腦湧向發刀!
剎那間,髮絲與黑氣絞殺在一處。
林北琛看著那試圖重塑短刀形態的發團,嘴角翹起了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忽然鬆開了按著人皮牆的手。
可那自他指尖鑽出的黑霧,顯然依舊受他操控。
霧氣像是野草一般瘋長。
只是它們不再執著於那一柄長發纏繞而成的短刀,反而直接覆蓋了爬滿了整張灰白的人皮。
陸硯一見此狀,另一手當機立斷按向人皮牆。
他手上的皮膚瞬間撕裂,一團又一團黑髮從中湧出。
不僅是手指,連他的半截手臂都一併消融在了涌動的髮絲當中!
然而,這些從陸硯體內鑽出頭髮與發刀不同。
它們似是裹挾著血肉,表面泛著一陣濕漉漉的猩紅暗光。
彷佛被血浸透的髮絲如海浪般,呼嘯著覆蓋在了整張人皮牆上,壓制住了林北琛釋放出的黑霧。
而人皮牆也在這時再度傳出尖叫。
那些張牙舞爪的慘白手臂被浸滿血的髮絲纏繞,頃刻間就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不斷擴大的破口,此時已經足有半人高。
但從裡面伸出來的手臂,這一次卻已是跟不上黑髮絞殺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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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肉牆另一端的景象,至此漸漸顯露了出來。
陸硯微微壓低視線看向其中。
他原本結著一層寒霜般的眼眸中,忽而閃過了一抹驚訝。
那看上去是一間民國風格的走馬樓。
人皮破口處顯露出的地方,只是一個扭曲的剪影。
但依稀還是能分辨出,方正石庫門上高懸著一個斑駁的牌匾。
空間劇烈的顫動下,陸硯依稀分辨出了上面的題字:
「九牧傳芳」
但在那工整的陰刻楷書旁,卻是一左一右垂掛下來了兩條粗麻繩。
它們的一端系著拱門的橫石,另一端卻纏繞在了兩人的脖頸上面。
一男一女,就這樣被吊在了大門口。
兩人全都只剩了小半截身子,下半身被齊齊扯斷,破口參差不齊。
他們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被血浸透,還是原本就是紅色。
乍看上去不像是兩個上吊的人,反而像是兩隻猩紅的燈籠。
縱然是陸硯一貫沒什麼波瀾的面色,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也變得異常難看。
九牧傳芳。
這是獨屬於林姓家族的門楣石刻。
因為在百家姓當中,僅有林氏曾得過「一門九刺史」的殊榮。
而古代州刺史的雅稱,就是「州牧」。
陸硯瞥了一眼那兩具被掛在門口的殘屍,有些錯愕的看向了林北琛。
可那青年嘴角上揚的弧度卻是分毫未改。
他也跟著看向破口處顯露的詭異景象。
只是目光在觸及那一男一女兩具屍體時,他眼中的戲謔神色驟然加深了幾分。
「一副讓人印象深刻的對聯,不是嗎?」
陸硯眼中的驚訝漸漸消退,只是面色卻更難看了一些:
「你的能力不止能聯通現實空間,難道還能回到過去?
怪不得我怎麼都找不到你的實驗室。
原來之前你做的那些詭怪實驗,都是在……」
然而,陸硯的話沒能說完,林北琛卻忽而伸手抓向了人皮牆上的破口。
他捏住那開裂的皮肉一端,像是拉窗簾般輕輕向下一扯。
尖銳的叫聲再度響起。
可剛剛漲開到半人高的破口卻是驟然縮小。
逸散在周圍黑霧瞬間聚攏過來。
它們化作一張黑色的帷幕,完全遮蔽住了那棟詭異的民國走馬樓。
「小硯,我之前就說過,你對我構不成威脅。
發傀是我給予你的,所以你的能力界限在哪裡,我比你都要清楚。
那女人確實幫你破壞了我的一些計劃,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江州的事情已成定局。
就算你在這裡抹殺掉我的傀儡,及時趕去那棟辦公樓,也只是去親眼見證那幫人的死法罷了,有什麼意義呢?
更何況,發傀已經開始反噬,放著不管的話,你可能會立刻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哦!」
林北琛的尾音微微上揚。
他一邊說著,手指一邊在人皮牆上輕輕點了一下。
縱然那浸透鮮血的髮絲拼命向兩端拉扯,人皮上的破口卻還是在一點點縮小。
陸硯的整條手臂,在這時已經完全融進了黑髮當中。
頭髮們還在拼命地汲取著血肉。
這種轉化眨眼間就越過了肩膀。
他肩頸的皮肉像被蟻群寸寸啃食,一路蔓延向了側臉。
但血肉撕扯的劇痛,卻只是讓陸硯微微皺起了眼眸。
唯有那雙偏灰的瞳孔之中,逐漸躍動起了與詭物相似的猩紅。
他沒有鬆開攥著發刀的手,有些赤紅的眼瞳刷地看向林北琛。
噗呲!
一根尖細的髮絲在這時忽然從後貫穿了青年的心口。
林北琛按住人皮牆的手指一僵。
他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神色,扭頭看向身後。
剛剛被他接下來的那把實木椅背上,有一個針孔大的小洞。
椅背上繁複的木刻花紋層層疊疊。
如果不是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米粒大的缺口。
「呵,真是好算計啊!」
林北琛笑了笑。
但他的半邊手臂卻在這時脫力似的垂落在了身側。
那團受他操控的黑霧也跟著一僵。
它們像是突然失去了攻擊目標,眨眼間就被層層壓上的髮絲驅散到了一旁。
「林北琛,別太自以為是了,沒人可以算盡變數!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執意要毀掉江州。
但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得逞!」
陸硯話音落下,一團黑髮忽然順著他的褲腳落向地面,瞬間鋪散了開來。
它們齊齊沖向林北琛的腳下。
化作一排細密的尖刺,橫擋在了他與那面人皮牆之間。
但那青年看著逼到身前的發團,嘴角的笑意半分沒有收斂。
他忽然做了一個誇張的投降手勢。
但在看向半邊身子已經沒了人形的陸硯時,他的眼中卻是漸漸浮現出了一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