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渾身上下都掛滿了鬼。
一雙雙慘白的鬼手,正瘋狂抓撓著那層詭力黑霧。
祟鬼相的力量過於強橫。
這些陰魂一碰到霧氣,手腳就像融化的蠟液,難以維持原本的輪廓。
可縱然如此,它們依舊像是見到了殺害自己的仇人般,不計代價地撲殺。
前一個白慘慘的陰魂化成一地膿水,後面的就又無縫貼了上來。
它們好像完全無視了那種皮肉消融的劇痛。
撕咬。
抓撓。
踢打。
似乎只要渾身上下還剩一個能動的部件,都要拼命發動攻擊。
不過隔著那層詭力黑霧,這種不顧一切的撕打,只有極少一部分傳遞到了江徹的皮膚上。
像是容嬤嬤拿針戳指甲縫。
那疼痛並不致命,但足夠歇斯底里。
江徹再次眨動了一下眼眸,眼中的血色愈發濃郁。
他不知道這些鬼魂為什麼一看到他,就像見了仇敵般苦大仇深。
也許是人皮牆背後的空間,本來就有著滅殺一切活物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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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論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他現在已經沒時間去思索了。
留給他揮霍的道心只剩了10點。
也許用不了1分鐘,精神就會完全陷入混亂。
這是最後的機會……
勾厄相!
隨著江徹心念轉動,他的眼瞳徹底發生了變化。
墨色的瞳孔驟縮,像是兩撮被點燃的鬼火,瞬間轉化成了猙獰的血紅。
紅色不斷的向著四周的虹膜延伸。
顏色越來越明艷。
而系統的警告,也在這時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爆鳴:
【警告,執念已至心神完全失守,你即將陷落入瘋狂!】
【道心僅剩……】
江徹的眼前一片血色。
他已經分辨不清系統在說什麼了。
猩紅的小字,完美融在了那片血海般的世界中。
就算能夠看清,他也不想理會了。
因為在那血洗般的視野中,一團黑漆漆的東西自半空緩緩浮了出來。
它僅有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與詭力黑霧如出一轍的灰黑。
黑氣層層纏繞,彷佛活的一般,表面還在微微鼓動。
像是剖開胸腔,裸露出了一枚仍在跳動的心臟。
而在這團黑墨顯露出來的瞬間。
周圍前赴後繼撲來的陰魂就好像看到了明火。
它們不約而同地散開,拼命繞過了那拳頭大的小球!
『這應該就是陰髓……』
江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扛著滿身的鬼,發狠擰轉身子。
兩者的距離並不遠。
這黑色的墨團,似乎就懸停在人皮牆的一角。
只不過藏在人皮內側,從外面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
江徹壓上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後槽牙都要咬爆了,這才勉強在無數雙鬼手的抓撓下,緩緩抬起了手臂。
好在那群纏著他撕咬的陰魂,大多都有些畏懼那團黑墨。
它們的死纏爛開啟始變得遲疑,有些甚至已經哀嚎著避開了數米。
這讓江徹得了一絲喘息,連忙伸手抓向那懸停在半空的墨團。
然而,在陸續退散開的鬼群中,此時卻有一個臉皮被剝掉的女鬼沖了出來。
她好像是要奪回自己的臉皮般,不顧一切地衝上來。
用那尖銳的手爪,瘋狂抓撓向江徹的臉!
祟鬼相的詭力黑霧劇烈翻湧,硬抗下了這迎面的衝擊。
可那女鬼明顯已經發了狂。
她的十指轉瞬便被詭力削平,連手掌都融化了大半。
但她卻完全不打算收手。
大張著那血肉模糊的嘴巴,一口就咬向了江徹的脖頸!
江徹眼中的景象已然開始模糊了。
他猩紅的視野中,彷佛只剩了那團懸空的髒墨。
迎面撲咬來的女鬼,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巨大的噪點。
他甚至沒有偏頭躲閃,只是死死盯著那咫尺開外的墨團,伸手奮力一勾!
隨著指尖一涼,那拳頭大的東西就像樹上脫落下的蘋果,順勢滾落入了他掌心。
江徹被女鬼抱頭殺,看不清自己抓住了什麼。
但從那種黏糊糊又有點兒滑膩的噁心觸感上,他覺得這肯定不是很美觀的東西。
當即想都不想,直接憑藉本能攥緊手指。
霎時間,一股濃稠的黏液在他掌心炸開!
像是生生捏爆了一團爛肉。
糜爛的碎肉片混合著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順著江徹的指縫噗噗往外鑽。
詭異之中,又透著令人作嘔的悚然。
可就在這肉瘤被捏爆的剎那。
只剩半張臉卻依舊試圖撕爛江徹喉嚨的女鬼,倏地停下了動作。
她的下巴被詭力黑霧溶解,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周圍蠢蠢欲動的鬼群也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江徹感覺那種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拉扯感,瞬間消失了。
像一隻攥緊的拳頭,忽然卸了力。
他吃力地低頭看去。
抱住他腰腹的幾個小孩鬼,依舊還是維持著那猙獰的模樣。
但那試圖刺穿他腹部的手爪卻僵在了半空。
而在這怪誕的畫面之上,系統的彈窗卻在這時再度冒了出來:
【警告!監測到修士道心盡隕,再無自持之力】
【禍源即將外泄,此方世界將隨你傾覆,重歸舊日混沌……】
這一下,江徹沒有再無視小字的提醒。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隨著這行文字的出現,似乎都停止了跳動。
先前使用無相鬼面鬼蜮時的失控感,好像再度出現。
這是這一回,他被奪走的不再是身體的控制權。
江徹覺得腦袋裡的所有念頭,全在這一刻僵化。
他看著眼前的系統提示,腦中竟然漸漸變得一片空白。
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什麼都沒有。
好像是電腦被格式化後,那個無比清淨的桌面。
所有的程式都不見了,所有的功能全回歸了預設狀態。
『我……』
江徹愣愣地看著系統的警告。
他眼中的猩紅里,似乎透出了一抹茫然。
念頭在腦子裡起了個頭,就徹底卡死不動了。
應該做點兒什麼?
還是,必須要做點什麼?
江徹刻印在骨子裡的求生本能,好像在瘋狂的叫囂。
但他的意識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幕布,四肢也開始不受控制。
在這片不知是混亂還是茫然當中。
他看著自己抬起了攥碎墨團那隻手,指尖竟是緩緩對準了自己的心口……